第六百七十九章 【超脫】(2/2)
這種感覺像是什麼呢?
像是有一塊皮影,幕布後的人在表演著平淡的皮影戲,但看著看著你就發現,幕布上的皮影勉強做出了一個手勢——
快跑。
很顯然,識神虞良所敘寫的內容還有其他的深意。
不過有什麼深意是不能直接寫進日記本里的呢?
這個船長室里只有我在,就連元神虞良都被趕了出去,這識神虞良究竟是想要瞞著誰呢?
虞良有些不解,但現在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繼續翻閱這篇日記。
接下來的內容其實大同小異,在這段漫長的歲月里,識神虞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甦醒幾天,這座城市日新月異地變化著,而他總能在甦醒後沒多久就找到雪卿的存在。
有時是在列車,有時是在咖啡廳,有時則是在某個兩人都心照不宣的地方。
不過除此之外他們就沒有什麼更多的交流了,就像是識神虞良自己感應的結果那樣,他們一直都是朋友,這樣就夠了。
尚還年輕的時候,他們也曾經有過情感上明顯的悸動,在曖昧的地點做著曖昧的事情,但最終還是沒有人主動開口。
至於年老以後,兩人的相處就更加平淡如水了,歲月使得識神虞良和雪卿的面容逐漸變得衰老,但從對待生老病死的態度上來看,他們出奇的一致。
在這個世界上,長生只是一種詛咒。
直到很多頁以後,識神虞良已經將近五十歲了,他的身體機能開始下降,但他並沒有接受元神虞良提出的改造,只是保持著和雪卿一樣的衰老速度。
當然,即便是將近五十歲的人,雪卿依舊可以說是風韻猶存,時光的流逝僅僅是在她的眼角添了幾道紋路罷了。
直到日記中出現了一段兩人的交談,這段談話並沒有提到場景和時間,但虞良願意將其代入到一個擁有著夕陽和晚風的小公園中。
兩人安靜地閱讀著,享受來之不易的相伴時光,而突然間,雪卿開口了。
她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書頁上,只是饒有興致地詢問著:「你知道嗎?其實我們的關係本不該如那麼多年前那樣止步於此。」
「當然,但沒有人願意和我這樣一個人在一起不是嗎?我總是消失又出現,就像是忙碌著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識神虞良並沒有太過在意這個問題,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就釋然了。
「不,我並不在意。」雪卿只是慢慢地搖著頭,「熱烈與平淡都是感情的表達方式,從我個人而言,我更喜歡後者。即便是用幾年的時間來緬懷這樣的幾天,再用一樣的時間來等待下一個幾天,對我來說是一樣的。」
「那是什麼?」識神有些不解。
「是很久以前,你看我的眼神。」雪卿直勾勾地盯著識神,「那是一種……審視的目光。」
她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用詞有問題,於是笑了笑繼續說:「不,不能說是審視,因為在你的眼中我們一樣是平等的。」
識神虞良可能是想到了剛開始對雪卿身份的懷疑,因此沒有說話。
「在你的眼中,我就像是一個……遊戲角色。」雪卿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這麼多年來的思考,「我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就像是我在無意識中被人操控一樣,對嗎?」
——
我的確沒有想到,雪卿居然能夠如此敏銳地察覺到這件事情,但我能夠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來,她並沒有惡意,僅僅是對此感覺到有些許疑惑。
不,這麼多年過來,她已經不再疑惑這件事情了,她僅僅是對此感覺到好奇而已。
就像是她說的那樣,她感覺到了自己的命運是受人操控的,由於「我」的出現,她開始意識到這座城市就是一座「楚門的世界」,但並沒有誰是確切的楚門,實際上每個人都是楚門。
我想要知道她是如何通過自己的努力和查證發現這個事實的,但她並沒有明說,只是如相遇時的那個星期一樣帶我再一次遊覽了這座城市裡的各處景觀。
——
有趣的是,我們證明了同樣的一件事情。
我和她的確是平等的,我的維度並不比她更高,我的命運與她一樣受到特殊的牽引。
並非是元神虞良在進行情節的引導,也並非是桶人根源在進行命運的編造。
而是某副楚門外的「鍵盤」。
假如失敗的結局是註定的,那不妨想想我的日記,想想我和她的相遇,想想這兩個字。
——
日記上記載的內容到此為止,虞良還想要繼續翻閱,但後面那一頁並不存在,僅僅是幾張用於練習書法的草稿紙而已。
一個不注意,那些草稿紙就從日記中散落開來,向著船長室的各處飄散。
識神虞良是專門練習過書法的,就像是一個想要得到誇獎的幼稚少年一樣。
然而這些草稿紙上的字整齊劃一,一模一樣。
無數個相同的詞語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精確的癲狂。
「超脫」。
如同抄寫自己男神或女神或愛豆名字的痴心人一般魔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