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偏向虎山行(1/2)
距離天亮,還有3個小時左右。
這3個小時,讓周寧一行感覺很是難熬。
雖然從時間上看,被高端邪物襲殺的概率似乎是越來越低。
但六人中沒誰是菜鳥,都明白,致命突襲,往往就是在你開始放鬆警惕的時候。
就像土著周寧當初所在的狩獵隊,不就是團滅在了黎明前?
直到天破曉,人們才長吁口氣,都從彼此面孔上看到了死裡逃生的慶幸情緒。
胡七手揣在袖子裡嘆氣:「這世道,懸吊吊的,營生難做!」
周寧咽下含在嘴裡的一塊藥糖,接話:「七叔,那些浮油,得走您的路子處理。」他指的是染邪無常身上搜刮來的財貨。
按照業內的規矩,誰出力大,誰有決定權。
胡七瞥了他一眼:「走我的路,火耗可不低。」
「安穩比什麼都強。」
胡七伸手抹掉他那兩撇狗油胡上的冰碴子,點頭沒再提這話茬,而是問:「你的傷怎麼樣?」
「去李家鎮歇三天,就沒事了。」
「好,我們走!」……
一路急行,半上午的時候,翻過一道小土梁,同時也是一片小樹林的盡頭,李家鎮就出現在視野中。
哪怕是白雪飄飛,千山裹素,李家鎮仍舊像頭灰黑色的凶獸,踞伏在山坳中。
某種力場,讓它根本不受風雪的影響,而整個鎮子只有兩種色彩,灰黑,鮮紅。
旗幟、燈籠,這些是紅的,剩下都是灰黑色的。
在不知任何情報的前提下,看到這樣的一座城池,絕對不會想到這是個絕大多數居住者都是凡人的鎮子,而會覺得這是黑木崖之類的非正派宗門莊堡。
「這麼個鬼氣森森的地方。也只有住習慣了的當地人,才會燈下黑的察覺不到異常吧?」
李家鎮給周寧的感覺,那可不是一般的不好。
而是有種他當初第一次見航母級巨魘的驚悚感。
然後就不可避免的自問:土著周寧的記憶,是不是扭曲的?
毫無疑問,這是個很重要的情報。
因為它會導致他的認知偏差。
彼之善良,非我之善良。對基本概念的理解都不同,建立在這些基本概念之上的認知,偏差只會更大。
「這就似乎都合上了,一支邊地狩獵隊,二五仔、叛徒、形形色色,各懷鬼胎,就連鎮長家的小兒子都敢玩命……哪兒那麼多戲精?除非他們生活在一個天然的戲園子……」
念頭又一轉,那麼,李珂和二丫呢?
這個疑問剛一出來,就被周寧摁滅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仿佛這樣就能將某些陰暗心思都甩掉。
他告訴自己,如果說人總得信點什麼,那麼對他而言,就是相信世間尚有真善美。
哪怕是被茫茫黑暗籠罩的宇宙深空,也有璀璨的恆星發光發熱。
「唉,就當是我內心軟弱吧。」
有了這個錨點,一整套能夠自洽的理由,也就隨之孕育而生了:
土著周寧也好,李珂和二丫,都是跟這黑漆漆的李家鎮、畫風格格不入的人。
有那麼句話說的好:要麼在沉默中死去,要麼在沉默中爆發。
死去未必就是指真的死掉,還可以解讀為人格的徹底改變。
比如泯滅良知,心靈黑化。
所以,李家鎮,不是沒有心懷良知之人,而是它整體而言,是被一幫黑暗者統治的黑暗之城。
在這樣的背景下,良知出現在此地,只會是生活的茶几上擺上又碎掉的一個又一個杯具。
這麼一看,李石的背叛,忽然就變得入情入理了許多。
只不過李石也是黑泥糊眼,泥坑跳糞坑的水平,不值得同情……
「七叔,我覺得,象李家鎮這樣的風水寶地,我兩天就能養好傷。」他湊到胡七身旁說。
胡七哼笑了一聲:「那我們就兩天後離開。」
他趁機又問:「家師在我出來闖蕩時,曾說,如果有機會來李家鎮,替他拜訪一下此地居住的鏢師李貞,七叔您怎麼看?」
周寧做事前有考量對夥伴的影響,這一點胡七很滿意,不吝指點:「首先你得知道,李家鎮的前身,並不比現在的黑風匪好多少。
正所謂殺人放火受招安,血腥積累夠了,胸中那股子戾氣也疏瀉的差不多了,自然會人心思定。
這不是某幾個人的態度,而是大家都厭倦了,乏了。
而朝廷也是有明白人的,一看情勢一算帳,招安更合適,那麼就兩好擱一好,又多了個納稅的鎮子。
這大乾境內,黑色荒野處處,此等出身的鎮子,並不少見。」
不知不覺間,其他幾人也都湊上來聽胡七道古。
馬貴似乎是想藉機進一步表達善意:「師父容我插個話。」他扭臉對周寧笑呵呵的道:「我爹娘就是這種匪窩的人,聽劍山莊,20多年前,江湖上也算薄有威名。也是想洗白,每逢這種時候,總是會出現大量內鬥,我爹娘就是此而死。
是我小舅,先一步將我送出來,而師父高義,收留了我。」
胡七又接過話:「馬貴的父母,性情中人,重諾守信,做事講規矩。我有一次走鏢,承了其情,就此結識。」
說到這裡,胡七話頭一轉:「俗話說,多個朋友多條路。這走鏢,靠的不是身手,是交情。
但什麼人能深交,什麼人該提防一手,得心裡有譜。
這道理知道的很多,能真正掌握其中的度,玩的好的,卻很少。
李家鎮的李貞,江湖上跑了二十多年,從容的退了下來,風聞是個厚道人,可誰敢看的這麼簡單?」
胡七沒再往下說,再說的多,就顯得有點搬弄是非了。
但周寧不可避免的順著這說法往下想。
一個成功的匪幫,完全可以看做是野路子的軍隊。
能很好的運轉,還能華麗的轉身,這樣的團伙,沒幾下字怎麼可能?{笑傲江湖}中的劉正風金盆洗手,那也是聯繫了朝廷的,他洗成了麼?
梳理不好江湖恩怨,朝廷保不了你、也不會保你。朝廷要的是個大面子上服管束的新納稅戶,又不是認親子。
那麼反過來看,既然能做成,周寧覺得,這個匪幫,內部紀律肯定是過關的。
而紀律這種東西,固然會因信仰、信念增色,可根本,還在於制定、乃至組織框架。
時光會扭曲很多事,尤其是發生疊代之後,生於安穩環境中的一代人,怎麼能夠跟血火中廝殺的父輩完全共情呢?
好在,有組織、那就比沒組織強,傳承雖然也會因這樣那樣的緣由斷續,但總是有個過程。
以李家鎮所面對的外部環境,匪幫時代留下的許多傳承,怕是不用強迫,後人們也會搶著學。
那麼,李家鎮的真面目,其實就是一個黑軍堡。
有了這個背景,李貞在李家鎮是個什麼角色定位,也就清晰了。
說是鏢師,其實是李家鎮伸向外界的手。
眾所周知,偵察兵,是優秀於普通士兵的。
而李貞不僅要負責偵查收風,還要負責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為李家鎮謀取利益,甚至維護李家鎮在外面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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