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七 人已瘋(1/2)
實際上周寧和奧蘿拉都屬於那種比較難伺候的存在。
一個安全感缺失,缺乏對他人的基本信賴。
另一個天生有特殊直覺,能察覺他人的善意惡意,鑑別謊言。
但同時,兩人又是很好說話的人。
一個走在睥睨文明的道路上,越來越不屑於說謊。
另一個則不習慣說謊。
因此,儘管兩人其實在愛好、習慣等方面,並沒有多高的相似度,談不上投緣,但仍舊感覺很舒服,很開心。
用奧蘿拉的話說:「很久沒有遇到能給我這種感覺的人了。」
周寧心說:「爺又何嘗不是?多少年了,都沒等來這麼個能順暢說話的,但願不是朝廷整出來的美人計……」
下午16時左右,一座鎮子,出現在紅黃色土壤的荒原上,被幾座小土山包圍著,有窯洞群的既視感,地形地勢看著挺得勁。
「不是這裡,不過很接近了。」奧蘿拉這樣說。
「嗯。」周寧認同奧蘿拉的說法,不過他記住了這裡,還特意多看了幾眼位置醒目、很是氣派的警局。
不同於尋常的反派,周寧並不厭惡或憎恨鷹犬。
當強到對其喪失了敬畏心後,鷹犬反而是不錯的義工。
只不過驅使這些義工的,不是以主的名義,而是以國家和民眾的名義。
『為了避免麻煩擴散,影響到更多無辜的人,趕快洗地吧。』這一句,周寧估計以後的一段日子會用的最多。
猩紅麵包穿鎮而過,乾脆沒再上高速,就沿著較窄的柏油路行駛,與高速路迅速拉開距離。
路況變得越來越爛。
大約五公里之外,真正的目的地到了。
其實在這荒原背景下,很遠就能看到。
之前是被圍繞大鎮的土山遮擋了。
目的比周寧預想中的還破舊、也更小,但比聖凡岡撒村強不少。
一個十字路口,紅綠燈就像條幅般掛在繩子上,所有建築加起來都沒有四十間,且大都擠在十字路兩側。
周寧:「從空中俯瞰,這是個很有殘缺美感的空心十字。」
奧蘿拉:「剛才我注意到標識牌了,這裡就叫十字路口。」
「南來北往,天堂向左,地獄往右。我們從南面來,就住左邊吧。」
「誰要跟你一起住啦?」奧蘿拉臉紅紅。
「你看看這些房子,再看看這些人,不是善地,非是善類,你確定要向他們借宿?我可沒看到旅館,你要去右邊看看麼?」
「不,不去右邊。」
周寧看了眼回答迅速而堅決的奧蘿拉,笑:「看來右邊的確有不少故事,正好用來打發時間。」
猩紅麵包在路上緩行,周寧和奧蘿拉感受到了一對對審視的目光。
顯然,這裡偏離大道,又破又窮,很少有人來。
可既然如此,當鋪和紋身店是怎麼回事?給盜墓者和死人提供服務麼?話說這裡有人知道什麼叫『明器』麼?
周寧將車開到左邊靠近鎮子邊緣的地方。
這裡有處宅子,是整座小鎮唯二有鐵藝圍欄的房子,另一個是教堂及墓園。
宅子明顯是年久失修了,加上前院荒草叢生,鬼宅特質剛剛的。
周寧看重的就是這個院兒,不光是能停車,還能布置法陣。
這也算是在黑暗修仙世界生活了若干年的遺產。
命守啊、法陣啊、驅邪啊、聖所啊,周寧已經習慣了這些。
「這就是我們未來一段時間的家了。」
奧蘿拉臉更紅,耍弄著衣角咕噥:「誰跟你一家啦?」
周寧調戲玩就跑,哈哈笑著下了車。
西邊,沿著步行道,走來一個男人,身材很棒,長的也不賴,三十來歲,說話就有點口氣沖:「喂,十字路口不歡迎外來者。」
周寧道:「我們不是外來者,而是這裡的新住戶,這宅子,我們買下了。」
正從車上下來的奧蘿拉,對周寧瞎話張嘴就來翻白眼,心說:「看來不是誠實,而是隨心所以,想怎樣就怎樣!」
穿著體恤,胸肌輪廓清晰,腹肌也隱約可見,袖子半擼的男人樂了,當場打臉:「這房子的房契地契都在我手裡,我怎峨眉不知道你將其買下了?」
周寧仿佛根本不懂什麼叫尷尬,真正實現了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笑盈盈的道:「原來你就是這裡的地主,早說嘛,這房子我買了。」
「你買的起麼?」
「說個數,還價算我輸。」
男人哼了一聲:「三百萬。」
「沒問題,我這就給黑衣人打電話。」
男人神情頓時陰冷了不少:「你是特勤局的人?」
周寧嘲笑道:「特勤局的人會叫自己黑衣人麼?我只是習慣讓他們買單和洗地。」
在這個國度,黑衣人一般是指送葬的。
特勤局的人自己不會這麼叫自己,嫌晦氣。
男人目光灼灼的盯著周寧,不說話。
奧蘿拉躲在周寧身後,探出半個臉看對方,然後對周寧小聲說:「他現在很生氣,懷疑你在戲弄他,他不是普通人。」
周寧伸手示意奧蘿拉不要緊,從衣兜里摸出電話,和當初那個特勤局妹子給他的名片,開始打電話。
與此同時,又有兩個鎮上的居民行了過來,向男人詢問情況,繼而小聲滴咕。
奧蘿拉吞咽口水,扯著周寧的衣袖:「兩個不是普通人,還有一個不是人。」
好嘛,一共四個人,沒一個是正常的。
周寧扭臉道:「這說明我們來對地方了。」
電話很快就通了。
「喂,你們應該知道我是誰,我就不廢話自我介紹了。我現在看中一處房產,準備在這裡定居,需要三百萬,晚餐前請送到,位置你們也知道,畢竟車上裝了定位器。嗯、嗯……」
周寧沖男人昂了昂下巴:「唉,三百萬是稅前還是稅後?」
男人怒道:「我不要你的臭錢!」
奧蘿拉小聲碎碎念:「他現在非常憤慨,你好像引動了他的傷心事,他隨時都有可能發起攻擊。」
周寧則對電話那頭道:「錢送過來就對了。先就這樣。」
然後他掛了電話。
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
奧蘿拉開始不斷的吞咽口水,然後『噔噔噔』小跑到車門旁邊,隨後又半退到車上,雙手抓著門框緊張的看周寧。
而周寧,則沒什麼感情波動的對男子道:「讓你隨意開價,給你錢你又不要,你是在耍我?」
他的衣衫開始無風自舞,繼而獵獵作響,周圍的光線都開始變得暗澹,人也變得陰森了起來,地上路過的小蟲子啥的,當場翻肚皮。
後來趕來的鎮民之一,中美洲人長相,留著碎卷長披髮的女子假笑客套:「馬克絕沒有戲耍的意思,他是擔心你們受到傷害,這宅子不乾淨!」
周寧皮笑肉不笑的道:「那我們謝謝你的好意。我,斯維特·薩拉查,她,奧蘿拉·蒙森,以後住這裡,記住我們的名字,這對你們有好處。」
說著,他手一揮,一股黑光從他身上飆涌而出,轉瞬就化作浪潮,向著庭院縱深出推去。
黑潮所過之處,草木、生物,全部枯死,涌過宅邸時,更是有幾股幽光在黑潮中翻滾崩散,其臨死的精神力,在在場諸人的腦海中形成悽厲的最後悲鳴。
披髮女強掩恐懼,跟另外兩人將馬克拉走了。
奧蘿拉小心翼翼的湊上來:「你是死神嗎?」
周寧露出陽光的笑容:「你看過第六感生死戀嗎?」
奧蘿拉搖頭。
「講的就是跟死神談戀愛的故事。不過我不是死神,只是能夠一定程度的控制死亡的力量。」說著,他話題一轉:「好啦,接下來幾天,我要大幹一場,我對修補幹活兒啥的,很有興趣,若你沒興趣,就先跟鎮上的人接洽好了。」
奧蘿拉道:「幹活我沒問題的。至於跟鎮上的人打交道,還是讓我來吧。省的這裡變成凶桉現場。」
周寧點頭:「我們一個演棒子,一個眼棗子,相信很快就能融入這裡。」
奧蘿拉一開始沒聽明白,都明白了,便又開始翻白眼。
周寧覺得以後有機會,要勸奧蘿拉改這毛病,翻成鬥雞眼、斜眼啥的,就不美了。
門鎖周寧隨手就擰開,進房間四下看了看,格局一般,破損的地方較多,就算有被褥啥的,也暫時不太適合住人。
周寧倒是興致勃勃,書房、廚房、臥室、客房、閣樓、地下室轉悠了個遍,還跟奧蘿拉一起討論該怎麼布置。
奧蘿拉一開始是心不在焉的,但後來還是被周寧的情緒感染,也有模有樣的加入了討論,並由此獲得了樂趣。
眼看著天色將晚,奧蘿拉肚子咕咕叫了,搞的妹子再次紅了臉。
周寧善解人意:「晚飯時間,走,我之前注意到鎮上有餐廳。」
的確有,就在街角。
周寧跟奧蘿拉進來時,餐廳比兩人想像中熱鬧許多,外間的桌子幾乎全滿了。
像很多小地方一樣,這裡的餐館還兼酒館職能,實際上還包括旅宿,不過酒保很懂事的沒有說。
「兩位就是薩拉查先生,和蒙森小姐吧?我是尹芙琳,這裡的招待,住在街後面,鎮上的加油站是我家開的。」
「你好尹芙琳,叫我奧蘿拉就好。」
見奧蘿拉善意回應,周寧也道:「是啊,不用太客氣,叫名字就可以。稱先生感覺太正式了。」
尹芙琳笑道:「好,斯維特,奧蘿拉,作為十字路口的居民,請到後面用餐。」
「哦?這是鎮上居民的優待,特權?」
「這麼理解也完全可以,我們是個大家庭,歡迎加入。」
奧蘿拉道:「會不會影響到人家。」說著,她指了指裡間親密交談的兩人。
「不會,我剛才說了,十字路口居民都是一家人。」
周寧點頭:「嗯,我能理解一二,就像大篷車隊般。」
「確實有些像。」
奧蘿拉則指了指外間的用餐者:「那這些是……」
「外來的用餐者。」
周寧不解的道:「走至少五英里,來這裡用餐?」
「對!不過用餐不是重點,遊玩才是。」
「這裡有什麼樂子?午夜狂奔?紅綠燈就是發令槍?」
「不,馬戲團!」
「哇哦,竟然有馬戲團……」
奧蘿拉在周寧後腰上輕扭了一下,周寧不說話了。
心裡則繼續調侃道:「該不會名字正好叫暗月吧?」
進入裡間,之前一直在你農我農的兩人站起了身。
「我是吉賽爾·凱斯,這位是鮑勃。」
「直接稱呼鮑勃就可以?」周寧問。
「當然。」鮑勃笑的很冰冷「失陪。」說著,這位看起來病懨懨、黑眼圈黑嚴重,打扮則像有自殺傾向的搖滾歌手般的男人就離開了。
「請坐。」吉賽爾解釋道:「鮑勃是鎮上為數不多的普通人,職業是殺手,殺的都是罪有應得的爛人。」
「將這麼古老的職業做成了高尚型,不錯。」
「我住在當鋪下面,值夜班。」
「守夜人,失敬,失敬。」
這時候尹芙琳過來了,端著小點心,還有一壺熱咖啡。
「晚餐還得稍等一會兒,餓的話,先吃些小點心。」
周寧拿起一塊嘗了下,味道意外的不錯,關鍵是,不是這個過度常見的那種打死賣糖人的齁甜玩意。
「看來你不怎麼挑食。」吉賽爾大有深意的說。
「確實,我從小就被母親和姐姐拿來試毒,她們都是女巫,比較瘋狂的那種。」
「哦,抱歉,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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