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秦王送給李建的禮物(2/2)
范睢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李建,突然開口道:
「李大夫,你若往咸陽,老夫可以保舉你為下一個大秦相邦。」
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邀請,以至於李建都楞了好幾秒。
「多謝應候好意,不過李建暫時沒有離開邯鄲的計劃。」
范睢的表情中透著疑惑:
「恕我直言,大秦才是天下第一強國,為何李大夫不願意投奔大秦呢?」
「若是你擔心投奔大秦之後親人的安危問題,老夫可以代表大秦做出保證,大秦會以強大的武力威懾趙王,讓你所有親人都能安全抵達秦國。」
李建搖了搖頭:
「秦國當然是世界第一強國,但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放棄自己的祖國,去投奔所謂的世界第一強國的。」
范睢啞然片刻,道:
「想不到李大夫還是個愛國者,倒顯得老夫這個魏國人像個叛徒了。」
李建笑道: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有人願意週遊諸國只為了一個出仕的機會,而我比較懶,只願意在這片生養我身軀的土地上奮鬥和生活。」
范睢默然片刻,發出一聲嘆息。
「是啊,若是可以的話,誰又願意離開家鄉,千里迢迢的跑到一個戎狄之鄉呢?」
李建友善提醒:
「應候,你失言了。」
范睢笑道:
「無妨。就算李大夫把這番話傳出去,別人也只會認為是李大夫對我的詆毀罷了。」
李建忍不住好笑:
「所以咱們之間的敵人關係,反而能讓應候暢所欲言了?」
范睢伸出一根手指頭,認真的在李建的面前擺動了幾下。
「不,我們不是敵人。至少現在為止,李大夫你還沒有資格成為老夫的敵人。」
李建沒有說話。
范睢好像覺得贏了一場,於是很高興的笑了起來。
「所以,揭穿趙王毒害趙太后真相的那個人就是你,對吧?」
李建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應候在說什麼?詆毀大王的幕後主使者樓昌已經被誅殺了。」
范睢將身體微微靠近,輕聲對著李建說道:
「樓昌是我們大秦的人,他哪天晚上和哪個小妾睡覺都會傳到咸陽那邊去,你覺得他能瞞過我們去做這種事情嗎?」
李建沉吟片刻,認真的說道: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范睢哈哈大笑了起來,拍著亭中石制的桌案,砰砰有聲。
「不管怎麼說,李建大夫你確實已經具備了一個優秀政治家的素質,那就是說謊時面不改色心不跳。」
「老夫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樓昌在你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都不需要後勝來給你幫忙站場了。」
李建心中有些吃驚,為何范睢對趙國的內情了如指掌?
李建不動聲色的說道:
「政治家的基本素質難道不是在政治鬥爭之中獲勝嗎?」
「我聽說武安君白起已經好幾年沒有領兵出戰了,應候在這場政治鬥爭之中應該也算是大獲全勝了吧?」
范睢的表情變了,就連語氣都變得奇怪了起來。
「武安君白起,和老夫有什麼關係?」
李建微笑的看著范睢:
「互為死敵的關係?」
涼亭中安靜片刻,隨後范睢的大笑聲爆發出來。
范睢看著李建,再一次發出了邀請。
「李大夫,你真的不來咸陽?」
「老夫現在就可以向你承諾,只要你到了咸陽,老夫立刻保舉你為咸陽令!」
李建依然搖頭:
「人各有志,還請應候不必再說了。」
若是上輩子剛穿越被發配到高闕塞的時候,范睢出現並且這麼一說,李建自然是想都不想就跟去秦國了。
但這一輩子好不容易才積攢起一點勢力,腦海之中還有上輩子被嬴稷嬴政祖孫各種欺壓的回憶,投奔秦國已經不再是李建腦海之中的可選項。
被社會毒打了又如何呢?
再給李建一次機會,他還是選擇爭這一口氣。
范睢看著一臉堅定的李建,臉上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現在老夫真的越來越理解,為何大王會如此關注於你了。」
李建思索片刻,道:
「關注的意思,就是派人來殺我?」
范睢愉快的笑了起來,道:
「有些下作的手段只會對付官位不夠高的人,所以李大夫你可以放心,今後不會再有任何針對你的刺殺行動了。」
李建瞭然點頭。
越是大官越怕死,如果時時刻刻都要提防刺客,那就真的沒完沒了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應該算是戰國七雄精英領導層的默契。
當然了,只要花錢找個文筆好點的小說家,這也就成為了被人們津津樂道的「貴族風度」。
貴族風度當然是一種很有禮儀的行為,唯一的問題是不管哪個時代哪個國家的貴族都不願意把真正的風度用來對待平民。
李建收回因為飲酒而散發的思緒,對著面前的范睢道:
「時候不早,李建也該告辭了。」
范睢點頭,笑道:
「老夫實在是有些醉了,所以今日就不送了。」
「對了,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范睢命人拿來一個捲軸,放在李建面前。
「這是?」李建提出疑問。
范睢笑呵呵的說道:
「這是我們大王的親筆手書,指明要老夫親手交給李大夫。」
李建頗為驚訝:
「秦王的親筆手書?還是給我的?」
范睢將捲軸塞進李建手中。
「回家再看。放心,上面沒毒。」
對於范睢最後的一句調侃,李建並未放在心上。
臨走前,李建突然回頭。
「今日得蒙應候指點,李建也有一番話想要回贈。」
范睢雙目一亮:
「哦?還請大夫直說。」
李建道:
「人常言『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秦王生性暴戾,在他手下為臣難得善終。」
「若有一日應候走投無路,請儘管前來邯鄲,李建定會掃榻相待。」
范睢愣神片刻,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且去,且去!」
在范睢的笑聲中,李建拱手離去。
李建剛剛離開,陽泉君胖胖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涼亭之中。
「如何?」陽泉君問道。
范睢摸著鬍鬚,緩緩說道:
「若將來不出意外,會是趙國相邦的人選。」
陽泉君楞了一下,隨後道:
「那應候為何不……」
范睢打斷了陽泉君的話:
「有些事情老夫自有考慮,就不勞陽泉君了。」
說完,范睢站了起來,搖搖擺擺的回屋去了。
陽泉君盯著范睢的背影,片刻後輕哼一聲,也回屋去了。
又是一陣風吹過,涼亭之中寂寂寥寥,沒有一絲痕跡,就好像今夜之會從未發生過一般。
李建回到了自家書房之中。
看著面前的捲軸,李建遲疑片刻,還是將捲軸小心的拆開。
攤開之後,李建發現這捲軸其實是一封信。
不,應該說是橫批更為恰當,因為上面就只寫了四個字。
「天命在秦!」
秦王嬴稷的書法水平還是相當不錯的,四個秦國篆字頗有銀鉤鐵畫之感,氣勢躍然紙上。
李建盯著面前的捲軸,陷入沉思。
秦王為什麼讓范睢送來這張捲軸?
不知為何,李建的心中總有些不安,覺得秦王似乎了解到了什麼關於李建的秘密。
難道自己遺漏了什麼不該遺漏的細節?
良久之後,李建從桌子下面拿出一枚印章,砰一聲蓋在了捲軸的右下角。
印章上的紅字顯現出來。
「趙國邯鄲李氏大夫建印藏。」
李建雙手叉腰,滿意的舒了一口氣。
「將來傳給子孫後代,好賴也是個名人墨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