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齊國人的態度很微妙(1/2)
從地理學的角度來說,趙國和齊國的核心地帶都位於黃河中下游平原。
兩國之間除去黃河之外,從邯鄲到臨淄幾乎沒有什麼易守難攻的險要之地。
李建坐在馬車之中,感受著屁股底下的顛簸,心中不禁對記憶里早已經印象暗淡的汽車產生巨大嚮往。
即便是最便宜的汽車,都比馬車強上太多了。
就在李建放飛念頭之時,毛遂策馬而來。
「大夫, 都平君說在前方有齊國的驛站,可以歇息一下。」
驛站之中的驛卒們得知來的是都平君田單,態度分外的熱情。
在吃飯的時候,驛卒們還特地捧來了一壇黃酒。
「當年若不是君候您在危難之中站出來,大齊如今怕是早就已經滅亡了。所有的齊國人都在心中感念君候的恩情,希望君候健康長壽, 永葆福澤。」
田單笑得很開心, 在驛卒們離開之後,他一個人喝了大半壇酒。
李建眯著眼睛打量田單,發現這位平日裡很少失態的趙國相邦今天眼睛明顯發紅。
這畢竟是他的故鄉,鄉土情節總是那麼容易讓人破防。
李建突然就想到了被劇辛下令殺死的朱陽。
也許是因為這個鄉土情結,朱陽應該也是動搖過的,但最後選擇了效忠於主君,而非故國。
田單呢?
在將來的某個時間段,當趙國和齊國發生衝突甚至戰爭,這位趙國相邦,是否又能忠於職守?
田單悠悠的開口了。
「李大夫,你覺得這一次我們出使臨淄,成功的關鍵在哪裡?」
李建將手中剛剛喝完的酒杯放下,說出了心中早就已經想好的答案。
「後勝,還有齊太后。」
田單咦了一聲:
「齊王呢?」
李建笑了起來:
「齊王和咱們大王一樣,可是個大孝子啊。」
和趙王相比,算是同齡人的齊王田建真的很孝順。
田單點頭,緩聲道:
「希望秦國人和燕國人的使者不明白這個道理,不然我們就會有麻煩了。」
秦國和燕國的使者已經在臨淄之中遊說了一段時間,結合眼下的形勢, 這些遊說必然是和趙國脫不開關係的。
李建詢問道:
「秦國和燕國的使者是誰?」
田單道:
「秦國使者是鄭安平,燕國使者是成安君公孫操。」
李建咦了一聲,道:
「這個鄭安平,應該就是當年幫助范睢逃往秦國的那名魏國官員吧?」
范睢未發跡前,在魏國大夫須賈府中當門客。
後來有人告發范睢暗通他國,魏國相邦魏齊就把范睢打了個半死,當眾對范睢極盡侮辱,隨後將范睢扔出門外。
受了重傷的范睢得到鄭安平的幫助,離開魏國前往秦國,後來在秦國發跡,被秦昭王任命為秦國丞相。
田單笑道:
「誰說不是呢,只能說這鄭安平確實是好人有好報。救了一個將死之人,換來一生大富大貴。」
李建道:
「鄭安平看起來似乎並非專業的縱橫家,對我們的威脅應該不大。」
田單自己又斟了一杯黃酒,將酒杯拿在手中,笑著對李建說道:
「但如果秦國和燕國真的說服了齊國,那你我二人的麻煩就非常大了。」
李建心中微微一緊。
外交是一個非常容易出成績的場合,藺相如當年就是憑藉著外交場合面對秦王的兩次出色表現,得以晉升為趙國上卿。
但外交也是一個極其容易背鍋的場合, 多少外交使者在出使失敗後被罷官免職甚至殺頭,那都數不清了。
李建也倒了一杯酒,笑道:
「希望這一次,下官能輔佐都平君圓滿完成任務。」
臨淄到了。
代表齊國前來迎接的是李建在齊國之中的「老熟人」後勝。
「都平君,李大夫!」
後勝一張胖臉笑呵呵的,無論什麼時候看去,都讓人有一種非常喜慶的感覺。
李建同樣也是笑臉相迎,對著後勝拱手為禮。
「後卿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從前,實在是可喜可賀啊。」
後勝哈哈大笑:
「只不過是又肥了一些罷了,哪當得起李大夫這般讚譽。」
「兩位請吧,今日大王命我作為代表設宴,給兩位接風洗塵。」
李建重新坐上馬車,看著車窗外兩邊臨淄的景象。
這座城市是戰國時代華夏最大的城市之一,晏嬰在出使楚國時對楚王說的那番「張袂成陰揮汗成雨」早已成為了後世膾炙人口的經典語句。
如今親自來到此地,李建更加能深切的感受到這座城市的活力。
在臨淄之中,最常見的是紫色元素。
無論是高冠博帶大袖飄飄充滿華夏氣質的衣裳,還是街邊用來招攬客人的旗幟,又或者是馬車上顯示著貴族身份的徽記,紫色無所不在。
後勝笑著給李建解惑:
「當年齊桓公最喜歡的就是穿著紫色衣裳出行,齊國子民們紛紛效仿,也就有了如今舉國皆紫的景象。」
李建能品出後勝語言之中齊國歷史悠久的驕傲,以及那種隱約對只有兩百年歷史趙國的優越感。
但話又說回來,公元前403年周王承認韓趙魏立國,前386年周王承認田氏代齊。
算起來趙國立國還比田齊要早了整整17年,後勝這個田氏王族的外戚嘚瑟啥?
李建笑著點頭:
「齊國果然是地大物博,歷史悠久。」
接下來這頓接風宴,可以說是賓主盡歡。
後勝其實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
事實上,所謂的奸佞之臣大部分都要比史書稱道的忠直之臣更好相處。
等到李建不失時機的拿出一塊來自趙國的寶玉,並說明這是趙王私人贈送給後勝,作為之前後勝出使趙國回禮之物的時候,宴席的歡樂氣氛頓時就達到了最高潮。
後勝笑得眼睛都眯了縫,連聲道:
「後勝何德何能,得趙王如此記掛,還請兩位在回歸邯鄲之後,務必要替後勝謝過趙王。」
三人又是一番閒談,直到田單開始將話題扯到這一次的出使上來。
後勝摸著頜下短須,沉吟半晌之後道:
「不是我要潑兩位的涼水,這一次大齊和趙國之間的盟約,確實是有些麻煩。」
「我聽說,秦國和燕國開出來的條件,可是讓大王頗為心動啊。」
田單和李建對視一眼,隨後李建道:
「不知後卿可否詳談?」
後勝連連擺手,道:
「兩位多少是有些高看我了,像這種軍國大事,那都是由太后和大王來做決定的,哪裡輪得到我呢,哈哈哈。」
這場宴會就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
後勝離開之後,田單打了一個酒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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