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齊國人的態度很微妙(2/2)
後勝離開之後,田單打了一個酒嗝。
「李大夫,準備好迎接明天的麻煩吧。」
臨淄王宮,桓公台。
這是一座非常具有歷史厚重意味的高台,兩隊齊國士兵昂然而立,紫色的綬帶飄揚。
走上百來級台階,面前一座大殿氣勢恢宏,這便是齊國今日接見趙國使者所在。
在大殿門口,田單停下腳步,對著李建說道:
「今日李大夫儘管旁觀,等到會見結束之後,你再向老夫說說你的想法。」
李建點頭,然後跟隨著田單一起走進大殿之中,見到了坐在其中的齊王,以及左右兩排除去後勝之外基本認不出來的齊國大臣。
一番例行公事的外交禮儀後,齊王咳嗽一聲,道:
「這一次都平君前來,是為了接長安君回國的嗎?」
田單顯然並沒想到齊王會突然說出這個問題,愣了一下之後才道:
「回大王的話,外臣在離開邯鄲的時候,吾王並沒有給外臣這樣的旨意。」
齊王聞言,臉色頓時一沉,冷冷的說道:
「長安君也是趙太后的親生兒子,此乃世人皆知之事。」
「如今趙太后已經入土,長安君卻連回邯鄲見母親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簡直是豈有此理!」
齊國治國,講究的是一個孝。
既要孝順國君,也要孝順父母。
君父勝於生父,這就是田氏齊國為了籠絡人心,彰顯自家統治的正統性,授意稷下學宮的儒家大能們所弄出來的思想。
趙王不給長安君歸國奔喪,顯然和田氏這種孝順思想極度不合。
面對齊王的責難,田單並沒有太多的慌亂,而是躬身道:
「回大王的話,長安君乃是趙國派來臨淄的質子,背上肩負著他的責任。」
「個人父母的生離死別固然難捨,但若是和國家派遣的責任相比,又必須要做出讓步了。」
「等將來長安君不再是質子,他自然就可以回歸趙國,時常祭掃先太后了。」
看起來長安君這件事情似乎就這麼過去了,但齊王卻並未因此而放緩臉色。
齊王淡淡開口道:
「長安君之事暫且不論,我聽說這一次都平君前來臨淄,似乎還有一項特別任務,是和稷下學宮有關?」
齊王的話說出口之後,大殿之中的齊國大臣們臉色明顯發生了變化。
稷下學宮,那可是齊國的地標之一,是百家爭鳴天下士子無不嚮往的地方,也是齊國輝煌霸業的見證者。
田單十分坦然的說道:
「回大王的話,正是如此。聽說學宮大祭酒荀子有意離開臨淄,外臣代表大趙特地前來,邀請荀子回歸趙國。」
齊王重重的哼了一聲,道:
「堂堂的稷下學宮大祭酒,自然要留在寡人的大齊,又怎麼可能會跟著你們回去趙國!」
田單道:
「《左傳》有言,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侍。」
「荀子在臨淄之中境遇如何,外臣不得而知。但如今吾王對儒家思想頗感興趣,邀請荀子也是理所當然,還請大王理解。」
齊王呵呵冷笑,道:
「理解什麼,理解你們趙國人來挖寡人的牆角?」
「此事絕無可能,荀子只要還是大祭酒,就絕對不會去往邯鄲!」
這一次的會見氣氛越發僵持。
田單拱手道:
「既然大王如此堅持,那外臣就此告退。」
看著轉身離去的田單與李建,齊王臉上浮現幾分愕然。
片刻後,在大殿門口,田單微微放緩了腳步,看向李建。
「李大夫,可看出什麼來了?」
沒等李建說話,田單又道:
「我們上車再說。」
馬車上,李建開口對著田單道:
「齊國人今天並不想好好的談話。」
田單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示意李建繼續說下去。
李建將打開的車窗稍微關起了一些,道:
「齊太后作為真正的攝政者,今日居然沒有出現,這就說明齊國並不想在今天做出任何決定。」
田單道:
「老夫聽說太后最近身體不太好。」
作為齊國的英雄人物,田單在齊國之中理所當然的擁有極為廣泛的人脈,這一點李建並不意外。
李建道:
「下官也有所耳聞,但偶感風寒似乎還不至於到連接見盟友使者都做不到的地步。」
田單道:
「那李大夫的意思是,齊國人想幹嘛?」
李建道:
「齊國人在待價而沽。」
田單道:
「出價的想必就是我們大趙和秦燕兩國了。」
李建道:
「正是如此。在任何一家的出價達到齊國人心理價位之前,太后應該都是不會現身的。」
田單道: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
李建笑道:
「都平君才是正使,我一個副使又怎麼能夠越俎代庖呢?」
田單哈哈大笑了起來。
「李大夫,果真是個妙人。」
馬車回到了館驛之中,李建走下車,抬頭望向就在隔壁的另外一座小樓。
秦國使者鄭安平就居住在那裡。
鄭安平正在和後勝喝酒。
兩人的酒量看起來都很不錯,喝得也很不錯,紅光滿面的。
鄭安平湊近後勝,輕聲道:
「我家大王說了,若是後卿能夠一直幫忙的話,將來每年大秦都會送來相等的財物。」
後勝聞言,目光不由自主的飄向大堂中央。
在那裡,幾個已經打開的箱子正散發著金燦燦的光芒。
銅錢的光芒是黃色的,但這箱子裡面的光芒可是金色的!
後勝愉快的笑了起來,對著鄭安平道:
「請秦王放心吧,我後勝也不是收錢不辦事的人,等明日我就入宮,好好的向大王和太后表明秦王的誠意。」
「當然,事情結果究竟如何,我也不敢保證。」
鄭安平哈哈大笑,舉起酒杯。
「不管事情的結果如何,後卿都是我們大秦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