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稷下學宮之行(1/2)
「後卿,你這是?」
看著一臉愕然的田單,後勝拱了拱手,道:
「不瞞都平君,你們的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難辦了。」
「正所謂無功不受祿,後某今日特地將這些禮物退還,還請兩位等會讓人清點一番。」
後勝說完直接就走了, 不給田單和李建任何繼續交流的機會。
一陣沉默過後,田單道:
「李建大夫你怎麼看?」
李建笑道:
「應該是秦國和燕國人給出了更高的價錢。」
田單看了一眼李建:
「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李建正色道:
「往好的地方想,這後勝辦事不成,至少也退錢了。」
田單啞然片刻,突然也哈哈大笑了起來。
「有道理,確實非常的有道理。」
「那李建大夫說, 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李建攤開雙手:
「齊國乃是都平君的母國,都平君又是這一次的正使。若是以都平君的智慧都想不出解決辦法,李建又怎麼能行呢?」
田單笑著搖頭:
「李建大夫啊,有時候老夫真的覺得你是老夫的同齡人,說話實在是過於老氣橫秋了。」
「走吧,我們去稷下學宮。」
如果要評選「到臨淄不可不去的十大景點」,稷下學宮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這座位於臨淄稷門附近的學宮,雖然不復昔年百家爭鳴之輝煌,但還是無數天下士人心中的學術聖地。
每年都有無數士子從天下各地而來,只為拜在學宮名師門下。
學得屠龍術,報於帝王家。
馬車停靠,李建跟隨田單走下,看著面前的這座學宮。
一座頗為樸素的大門,走進去之後是一扇巨大的影壁。
李建在影壁面前駐足觀望,上面是一篇文章,密密麻麻的齊國篆字,描繪著稷下學宮的建立過程和輝煌歷史。
影壁的其中一面更特地將學宮這些年來的學者大能之名一一列出。
「孟軻。」
「淳于髡。」
「鄒衍。」
「田駢。」
「慎到。」
「申不害。」
……
每一個都是赫赫有名,名滿天下的學者大能。
李建看著這些名字,突然心中一個念頭浮現。
如果稷下學宮的建立並不僅僅是為了給君王出謀劃策,而是成為一座類似於大學般純粹培養人才的地方, 那齊國的現在會不會更加輝煌?
應該會。
儒家之所以能從孔孟時代的不被重視到後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正是因為孔子有教無類廣收門徒,一代代下來讓儒家弟子數量上對其他諸子百家形成了碾壓。
當其他九十九家思想流派的弟子加起來都不及儒家弟子的零頭,就問他們還拿什麼來跟儒家抗衡?
就算儒家一百個弟子裡只有一個像樣的人才,照樣能輕鬆碾壓其他諸子百家!
假如稷下學宮是一座大學,每年都從這裡畢業幾百上千名對齊國忠心耿耿的知識分子,只要持續個十幾二十年,其他諸侯國又拿什麼來和人才井噴的齊國對抗?
只可惜,齊國並沒有這麼做。
反而是在華夏的最西方,秦國所推行的「以法為教,以吏為師」的制度最終讓秦國實現了人才的不斷湧現,埋葬了東方六國。
想到這裡,李建不由發出感慨。
「自行束脩以上,無未嘗無悔焉。有教無類,善哉斯言!」
這聲感慨,被幾名經過影壁的士子所聞。
一名士子停下腳步,沉聲道:
「這位兄台所言,恕在下不敢苟同。」
「有教無類,看似大仁大善,實則不然。」
「世人有愚笨者, 有平庸者,有聰慧者,有生而知之者。」
「愚笨者無教導之可能,平庸者可教亦可不教,聰慧者可選而教之,生而知之者可為人師。」
「如此,知識得以傳承,方是教育之上上策。」
李建聞聲轉頭,發現是一名年輕方臉,倒八眉頭,頭戴儒冠身著儒袍的士子所言。
李建不由好奇,道:
「看閣下乃是儒家士子,竟對夫子之言如此批判,實在令我不解。」
士子昂然道:
「夫子雖為天下聖人,但其所言所行,亦不乏弊端,故不得為君王之用。」
「我儒家若是想要真正經世致用,當改革夫子、孟子之言行,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方可真正大行於世。」
李建拱手道:
「請問閣下姓名,師承何人?」
士子拱手還禮:
「在下韓非,我師乃學宮大祭酒荀況是也。」
李建聞言愕然。
走個大門都能碰到韓非?
一旁田單表情一動,開口笑道:
「原來是荀子門下高徒,老夫田單,和李大夫此番前來正好想要拜會令師。」
田單話音落下,韓非等幾名士人表情頓時震動。
「都平君田單?」
齊國之中,田單絕對是一個家喻戶曉的名字。
震驚過後,韓非將目光投向李建:
「原來閣下便是讓信陵君顏面掃地,三斥都平君,揭露樓昌投毒案真相的李建大夫。」
幾名士人聞言,也將目光轉來,眼神開始熾熱。
「李建大夫乃是我輩年輕一代的楷模啊。」
「沒想到今日能在此見到李建大夫,不知大夫暫住何處,可有時間接受我等拜訪?」
李建含笑點頭,一一回應,態度和藹。
韓非在一旁靜靜看著,等到李建應付完之後,才道:
「兩位請隨我來,我這便帶兩位去見我家恩師。」
稷下學宮雖然有個「宮」字,但一路走來,李建發現這裡面的房屋陳設只能算是普通水平,和豪華沾不上邊。
當然也並不是沒有可取之處,這裡曲徑通幽花香飄散,樹影錯落斑駁有致,再加上讀書之聲陣陣,行走其中都能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愉悅之感。
「在這般地方求學,也是人生樂事了。」田單發出感慨。
韓非笑了笑,不無好奇的看著李建:
「不知李大夫緣何離開趙國來此?」
能看得出來,韓非對李建的興趣比對田單的興趣更大一些。
李建笑道:
「這一次是跟隨都平君前來出使齊國,順便邀請令師前往邯鄲。」
韓非面露恍然之色:
「前段時間李斯師兄從邯鄲歸來,如今兩位也自邯鄲而來,看來事情應當是要成了。」
田單含笑道:
「這一次老夫等人奉王命前來,正是為了促成此事。」
韓非臉上露出雀躍表情,道:
「若是能早日離開此地,真真是再好不過了。」
李建見狀,心中不免好奇,道:
「為何韓兄弟如此急切,莫非這稷下學宮之中出了什麼事情不成?」
韓非臉色微微一變,遲疑片刻後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開口接腔。
很快,三人來到了學宮後方一處頗為幽靜的小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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