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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幕間戲去舊金山挖金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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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笑呵呵的說:「這頭惡魔一定是怕你,被你罵走了?」

「也不是。」文不才抿著嘴,眼神有異:「確實來了兩隊官兵,要來找人。」

「這兔猻聽見兵馬敲響開道銅鑼,馬上跑得飛快,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野地里拽出一條溝壑,消失不見了。」

凱文:「哦」

「事情就是這樣。」文不才惡狠狠的罵道:「這些官兵找的是垣縣兩個失蹤的衙役。說是被水匪害了——我看是胡說八道,都是瞎扯淡。」

「我見了令牌,才抱著書生從樹上下來,又跟著他們回了破廟。這十來號人把我倆綁起來,書生依然沒有醒。」

「我就喊,明明是我遭了難!我不是賊!我沒有過錯呀!」

「領頭的衙役沒多說什麼,聽幾個縣城裡見識廣的老兵講,要剁了我的腦袋,就當我是水匪,回去好交差。我身邊的書生長得白淨,鬍子也打理過,似乎不像強盜,如果他身上沒有買命錢,也要剁掉腦袋。」

「這時候我怒極,於是掙開繩索,去奪刀殺人。」

說到此處,文不才紅著眼睛,神態十分嚇人。

凱文神父感嘆道:「神會懲罰他們的。」

「什麼狗屁神仙!這破廟裡的菩薩就沒顯過靈!」文不才罵道:「我一刀刀砍殺過去,跑得慢的被我砍死了,跑得快的剛要上馬,我就撿起石頭丟過去,打在馬兒的眼睛上,這些膽小的馬駒散開,有撞在樹上把主人摔死的,也有朝我衝過來的,最後一個往十六里舖的方向跑,但是我知道這條路怎麼走,抄了近道,跳到馬背上砍碎了這畜牲的天靈蓋。」

凱文神父立刻不講話了。

「再清醒過來的時候,我想要不要殺了書生滅口。」文不才滿臉難色,凱文神父的煙盒也空了。

在這個空檔,老神父的女兒一直在旁聽,她聽得懂粵語,也聽得懂閩南話,嚇得不敢作聲,她原本把文不才的故事當笑話聽,可是轉念一想——如果是真的呢?

於是小女兒往蒸汽船的貨倉跑,又給父親拿來新的煙盒。

文不才有煙抽,似乎也沒那麼狂躁了。

「我下不了這個手,書生他沒錯呀。天道昭昭,報應不爽。」

「這小子也是我好不容易從妖魔手裡救出來的,也是我從惡棍人渣的刀下救回來的。」

「於是我又給他熬藥,到了午時他才醒過來,看見破廟裡的滿地屍體,幾乎要嚇瘋了。」

「我和他說完來龍去脈,他依然不敢相信,可是這文人鎮靜下來,與我這麼講——」

「——恩公,無論如何是緣分一場,愚弟有此一劫也是命中定數。」

「今天下大勢,朝廷腐敗,兵不如匪,全因一個[貪]字。兔猻都敢假借饕餮凶獸的威名四處作惡吃人。」

「今日過後,你我再也沒有自由身,這十七條人命是怎樣都逃不脫,洗不掉的罪過。」

「濱州府說我們是水匪,那我們就只能當水匪了。」

凱文神父小心翼翼的問:「後來呢?」

「後來那書生和我說。」文不才皺著眉頭滿臉嫌棄:「他說昨日夜裡,夢見天媽,天嫂、天兄、天妹和皇上帝,皇上帝還賜給他寶劍和印璽。差遣他下凡斬妖除魔撥亂反正——奉天之命作主救人。」

「我只覺這書生是染了風邪神智不清,他要與我商議造反大事,我就是一個貨郎呀!」

「不容我多想,就把這犯了癔症的小鬍子打暈,我就趕緊跑了!」

凱文神父若有所思,猜測道——

「——文,你這故事實在離奇,任誰都不會相信,那個年輕人應該也不信,他怕你心一狠,也把他給殺了吧?所以才會和你洋洋灑灑講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故事。」

「倒是不無可能!」文不才一直在抽菸,要用尼古丁來喚醒記憶:「這小子說我瘋了,我也說他瘋了,我又說這些被我砍死的官兵瘋了,最後都瘋掉了罷。」

過了一會,文不才終於不用抽菸了,他倚著護欄,看著遠方的雷暴,終於意識到這趟旅途並不簡單,也不知道前往亞美利的水路有多麼兇險。

「凱文大伯,我現在是個新生兒,要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回去只能做水匪,殺鄉親劫父老,這種事情我干不出來,我的良心還在。」

「求神父給我起個道號?法號?」

「啊」凱文聽過法號和道號的意思,文不才大抵是要他幫忙另外起個名字,好在大洋彼岸的商戶,在唐人街能混口飯吃,「那就叫你文森特。」

文不才:「成。」

風雨漸漸兇猛,文不才和凱文都躲到了甲板下邊的船艙。

這個時候,文不才又問起未來的生計。

「我要去哪裡呢?幹什麼?」

凱文神父知道文不才有本事,打算引薦給商會做翻譯。

「黑鷹族長向美國政府投降了,那麼最後一片印第安人的領土,也要歸美利堅所有,它要變成一個欣欣向榮的國家,首先得有連結所有城市的交通道路——我先帶你去華盛頓,然後再回舊金山,你就幫忙引渡五邑的年輕勞工來幹活。」

文不才沒有多想,天真幼稚的問:「幹什麼活?」

凱文神父比著十字,做最壞的事情,念最善的經,要請求上帝原諒。

「挖金子。」

於此同時,在另一艘蒸汽船上。

在前往門羅堡途中,華盛頓的港口,喬治·約書亞剛剛參加完會議。

他氣宇軒揚年輕有為,和同僚來到首都接見傑克森總統,與查爾斯·伯德·金這位藝術家搭上了關係。

在一家鬍子美容店裡,約書亞和查爾斯相談甚歡。

「印第安人投降了,查爾斯先生。」

查爾斯應道:「我知道這件事,早上我還在為黑鷹部族的族長繪製畫像,是總統要求的。」

兩位修理鬍鬚的美容師來到英雄身邊,為喬治·約書亞整理儀容。

喬治·約書亞接著說:「嘿,這些俘虜簡直是惡魔的化身,他們長得好醜呀!世界上怎麼會誕生這種怪物的?」

「嘿嘿」查爾斯跟著笑道:「這一路往東邊來,黑鷹和滾雷(黑鷹族長的兒子),還有尼雅帕普和沃博基希爾科(印第安的其他族長)都要遊街示眾。」

「戰士們都累壞了,這些土著簽完了投降協議,來到我面前時還挺開心的。」

喬治·約書亞感到奇怪:「哦?」

查爾斯解釋道:「東海岸的人們都覺得主動投降的印第安人值得被同情,他們阻止了更加慘烈的戰爭,是英雄,把這些俘虜當戰利品,當成小寵物看待,可是要我說呀,要是在底特律,這些狗雜種就應該被剝皮拆骨做成標本。」

喬治:「他們很開心?」

查爾斯:「對,第一次來到文明社會嘛!我給他們畫肖像,似乎這些腦子不太聰明的土著還沒意識到未來會發生什麼。」

喬治:「哦」

「一個偉大的國家即將崛起!土地是財富之源!接下來的時代屬於工業,屬於電,屬於鐵路,屬於先進的文明社會!」查爾斯激動的挺起身子,又被美容師給按了回去。

他整理好情緒,與約書亞說:「總而言之,哈哈哈哈哈!喬治·約書亞!你得做好準備了哦!」

喬治·約書亞說:「我與傑克森總統提議,要修建一條橫貫美洲大陸的鐵道,是不是很大膽?」

查爾斯:「誰來幹這個事呢?」

喬治·約書亞:「要斯坦福這位富豪來站台,用一顆金燦燦的釘子敲響開工鈴!我們說舊金山有黃金!只要把鐵路往西邊修!人人都能變成富豪!」

查爾斯:「好主意!」

喬治·約書亞:「把澳大利亞的罪犯都抓來,去亞洲撈奴隸來,讓有色賤種去修鐵路,總會有辦法的。這條鐵路會變成美國的血管,它會把華盛頓的心跳傳到每一片土地上。」

查爾斯:「北方的工廠主希望看見它,南方的莊園主就不一定了。」

喬治低聲問:「你覺得未來會打仗嗎?」

「烈火才能煉出真金,約書亞先生,我給你安排一場約會吧!西點軍校里人才輩出,我們先別去想未來的事了!搞一場聯誼,你好不容易才回到紐約州,和年輕人呆在一起才有蓬勃的生命力呀。」

「想要修鐵路,你得有錢,有權,有人脈。」

「我認識不少人,這個小子很合適。」

一張照片送去喬治·約書亞手中。

那便是傑克·馬丁·李恩菲爾德的黑白相片。

查爾斯作介紹——

「——這是倫敦一位造槍勳爵的孩子,他有意來美洲求新的財路,他的爵位不能世襲,窮得只剩錢了,你這種老美國,一定能和他碰出點火花。」

緊接著是另一張名片。

「這是往東亞洋運商路的一個神父,在華人群體中頗有威望,是仁愛隱修會的代表,你要找翻譯,介紹勞工來舊金山挖金子,找他准沒錯。如果你要黑人當奴工,去堪薩斯吧,那地方我不熟。」

「新鐵路可以試運營一段時間,州府各地的市民們,還有議員們,企業家們嘗到甜頭,一定會大力推行的。」

說到此處,查爾斯先生拍了拍喬治·約書亞的手,神態曖昧。

「只是接下來的十幾年,會不會打仗,就不好說了,不好說咯。」

「這本來是一件美事,領土擴張,土著投降,一切都好起來了。」

「可是這條鐵路能不能喚醒美利堅呢?能不能超越英吉利法蘭西?能不能讓歐洲倒在我們的胯下?」

「貪婪,最重要的是貪婪,貪婪會毀滅這一切,貪婪會成就這一切。」

喬治·約書亞深表感激:「查爾斯先生,您如此器重我,要我為您做什麼呢?」

查爾斯貼在喬治耳畔小聲說。

「今晚到我房裡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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