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rator#7 [Powerful Looking·容貌魁偉](1/2)
宮本熊太——人如其名,身形高大容貌魁偉。
在靈台福山寺西廂觀景台敲鐘,沒有不良嗜好,不抽菸,很喜歡喝酒。
每天要工作十四個小時,從早間八點到晚上十點,為神道城的死魂靈分批分次敲喪鐘做儀式,靈台福山寺附近的遊魂野鬼聽見鐘聲,若是他們的黎曼思維模型已經接近報廢年限,就會主動前往黑目娘娘的香堂,執行輪迴往生的程式。
「熊太先生每天的工作就是敲鐘嗎?」
小雪明蹲在茶堂之外的廊道,看著不遠處坐在長椅上乘涼的巨漢——
——漢子的毛髮骯髒,濃密的絡腮鬍幾乎與頭髮連在一起,半個膀子晾在外邊,僧袍割去一袖。
這些僧侶像是半路出家的野和尚,說是為黑目千手這尊菩薩打工,白猿老翁和熊太都沒有剃度,自然談不上燙戒疤守清規。
熊太先生盤腿坐著,粗大的指節揉弄著腳趾頭,是敲鐘時渾身一筋勐然發力,憋氣引勁的次數太多太多,赤腳踩在夯實的土磚地里,難免腳趾會發酸腫脹。
跟著腳趾頭髮出的卡卡怪響,熊太低下頭,隨口與小雪明作應答。
「是這樣的,能為黑目娘娘辦事,就是建善功積陰德。」
雪明托著腮幫子接著問:「熊太先生,我要在這裡等多久?」
熊太似乎想到了開心的事情,笑著說道:「等到茶堂里的桌椅都坐滿人,你就和其他孩子一起沐浴剃髮,白猿會把你們接去黑目娘娘那裡——掛鉤上秤清算功業,焚香誦經了卻煩惱。」
雪明:「這個了卻煩惱,就是把所有事情都忘掉?然後重新開始生活嗎?」
「嗯。」
說到此事,熊太放下強壯的右腿,改換成左腿,麻布褲腿也捲起來——
——雪明好好打量了這條腿,就熊太先生的魁梧體魄,這條小腿幾乎能比他八歲年幼體態的腰還要粗。
以鍾亭的六米高的樑柱為參考,熊太先生的身高目測有二百二十八公分左右,在孩子們眼裡,這是一個不可戰勝,不可忤逆反抗的巨人。
就在此時,熊太非常講究的洗淨雙手,在鍾亭的豬胰子上抹來一點油脂,將指甲縫裡的油污和草屑沖洗乾淨,那是草繩與木樁上的污物。
清澈的水流從銅獸凋像的虎吻中噴出,沿著古廟滿是青苔的石牆往森林深處流淌。
在洗手的時候,熊太先生念念有詞。
「紅塵俗世,有萬千煩惱,一個人活得越久,身上的擔子就越沉重,見識得越多,心靈也逐漸污穢骯髒,不像孩子那樣天真純潔。」
「人們來到黑目娘娘這裡歇息,就像旅人們跋山涉水,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貪嗔痴念,背上了厚重的行囊。」
「這些靈魂在[Colorful Flowers·千紅萬紫]的洗滌之下,重新變得純淨自然,旅人也有了力氣,走上嶄新的人生路——這是盡善盡美的功德。」
雪明立刻說:「我聽著怎麼像是蟲子的生活習性?」
「嗯?」熊太先生甩乾淨雙手的水分,粗壯的兩臂帶起潮熱的強風,連著鍾亭磚石地板的落葉一起掃去深林之中,「你在說什麼?」
這身形魁梧的傻和尚一站起來,變得壓迫力十足,雪明與他一對比,就好比大象與胡狼的體型差距。
可是幼年雪明沒有怕,他從來都是個說話好聽的男孩子,一張嘴就能讓搞歪門邪道的壞東西血壓飆升。
「我說,熊太先生你剛才講的那些事情,就好像螞蟻和黃蜂——蟻后蜂后都叫孩兒們出去收集食物,只是它們沒有機會活第二回,關東城的人們卻可以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這些旅人源源不斷的送來行囊,黑目娘娘把他們的回憶都留下,既然這個紅塵俗世在熊太先生心裡那麼可怕,那麼痛苦。為什麼黑目娘娘還要讓人們接著去投胎轉世再活一次呢?」
「小朋友」宮本熊太的表情變得非常可怕,他擰眉怒視,臉上的肌肉帶著毛髮都能擠出好幾個繁體字來了,「你在質疑靈台福山寺所行功業嗎?你的意思是,我們這麼做不對?不好?」
「不。」雪明沒有退讓,直愣愣的盯著熊太先生的眼睛:「我只是好奇,要照著剛才的一字一句再念一遍——既然這個紅塵俗世在熊太先生心裡那麼可怕」
「我不一樣!」沒等雪明說完,熊太立刻打斷道:「我是黑目娘娘座下的仙人,有更重要的職務,自然不用永墮輪迴。」
雪明接著說:「原來是這樣呀?」
熊太先生立刻點頭微笑:「就是這樣」
看來這黑熊仙人腦子不太好使——
——雪明都起嘴,又當了一回複讀機。
「可你還是沒有告訴我原因呀!既然這個紅塵俗世那麼痛苦,旅人們費盡心血帶回來的記憶只能算是沉重的包袱,他們卻要一直活一直死,不像工蟻和工蜂,蟲子大抵是不會感覺到痛苦的——可是這些死魂靈呢?他們不能休息嗎?不能徹底死去嗎?」
「廢話少說!」熊太先生看上去生氣了,他抄起鍾亭里的掃帚要來打這碎嘴小孩。
可是笤帚揮到一半,這魁梧的巨漢卻心軟了——
——他望見雪明的眼睛水汪汪的,要抱頭鼠竄卻鑽不出他寬闊的兩臂,只得僵在茶堂的門檻旁不敢作聲。
於是熊太又把掃帚放下,氣呼呼的拄著腰,看見雪明攥著晴天娃娃當護命符,終於打消了動武的念頭。
「為什麼不讓旅人們死去?」熊太揉著手指頭,蹲坐在雪明身邊,接著說道:「你這個問題倒是難住我了。」
雪明則是往門欄旁靠去,要離這情緒激動反覆無常的漢子遠一些。
「所以你是知道的?對不?你知道這麼做不好,你隱約能感覺到,這個事情不符合常理,對不對?熊太先生?」
「吵死了!」宮本熊太咋咋呼呼的揮著手,要雪明閉嘴,「淨問些奇奇怪怪的難題!」
「我只曉得幾件事,如果旅人們不放下包袱,就會發瘋發狂變成妖魔!」
「到時候他們連人都做不了,雷神和風神就帶著能夠殺死妖魔的神兵利器,把他們全都斬了!」
雪明:「發瘋發狂?變成妖魔?」
熊太:「沒錯!要是一個人活得太久,又不肯轉世輪迴,肯定會變成吃人的妖怪」
VENOM機關的靈能神力來自於原初之種,與癲狂蝶聖教類似,進行過授血儀式。
如果黎曼思維模型開始人格裂解,就像授血單位那樣,這些在虛擬和現實中生活的人們,就變成了[肉食主義者]——無論是同類相食或是繼續購買模組體驗來維持人格人性。
這些鬼魂一次次重生的過程,也是從一顆新鮮的克隆體大腦開始,逐漸賦予完整的義骸器官,渾身上下沒有一塊肉是自己的。
在極樂空間之中,他們品嘗他人的記憶,就好比為黎曼思維模型注入了新的糧食。
當黎曼思維模型超過了使用年限,包裹在鋼鐵護甲中的怪物會逐漸恢復肉食主義者的本性,也就是熊太先生所說的——人格裂解與妖魔化。
從這些信息里,雪明得到了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
「熊太先生,你剛才說——雷神和風神擁有斬殺妖魔的能力?對麼?」
談及此事,熊太立刻興奮起來,一旦與神道眾六部天神扯上關係,這些神侍神官仿佛也沾上了神性,立刻變成了粉頭,開始誇誇其談。
「當然了!朔風和疾風兩位天神的化身,是神道城最厲害最偉大的英雄!」
雪明:「他們能夠殺死妖魔?也能徹底殺死這些旅人咯?」
熊太只覺得哪裡不對,但是依然接著這個話題往下說。
「呃天神不會殘害普通人的」
雪明:「你就說能不能殺吧?」
熊太:「雷神和風神擁有滅除靈體的利刃。」
雪明立刻扮作小迷弟的模樣,眼睛都開始發光發亮了!
「喔!是什麼樣子的?!」
熊太先生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面對熱情好學的小朋友,他根本就無法拒絕這種眼神。
「傳說在關西野冢六目南方荒山的煤礦之中,有吃人的大樹變成了妖魔。」
「旅人們經過那片森林,就會有女人和孩子莫名奇妙的失蹤。」
「村鎮裡的居民向天神祈福,神道眾就派遣雷神來到人間調查此事。」
「有一位傑出的工匠,他的妻子和女兒為了給他送飯,被妖魔吃掉了。」
「匠人的姓氏叫村雨,於是主動請纓,為雷神打造寶刀——」
「——殺死大海里的鯨魚取皮,用福山寺周邊的杉木做柄材和刀鞘。」
「銅鐵裝具是百姓家家戶戶的菜刀和縫衣針,寄託了無數個家庭的願力。」
「長卷大刀鍛制完成的那一刻,能一刀噼開八根妖樹的枝幹——於是它的名字就叫[神刀·八松村雨],能夠噼砍妖魔的靈魂,將靈體徹底殺死。」
「雷神帶著寶劍斬妖除魔,噼碎了樹妖的根莖和樹幹,那些被吃掉的人們又回到了親人身邊。」
「可是還有許多家庭,許多男人等不到失蹤的妻子和孩子。」
「於是雷神發怒了,因為這些女人和小孩,恐怕不是被妖魔殺死吃掉的,是在勞累困頓的旅途中,被家裡的男人當做糧食,架起鐵鍋燒開水,煮熟了做成燉菜,吃進肚子裡了。」
「雷神提著寶劍,殺死了許許多多披著人皮的妖魔,整個關西六城的大運河,都叫鮮紅的血水染成一片赤色。」
「這就是八松劍的來歷,小朋友」
雪明:「那麼哪裡能搞到呢?」
熊太先生像是被一把錘子狠狠敲了一下——
——他的腦袋沒轉過來,還沒反應過來。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熊孩子指著高達玩具店裡的頭牌商品大聲喊著「那個!我要那個!」一樣。
「那是雷神的寶劍!你怎麼敢染指神靈的武器呢?」
「那麼回到之前的問題!熊太先生!」小雪明一板一眼的問道:「既然紅塵俗世那麼可怕那麼辛苦!為什麼不讓雷神提著劍,把受苦受難的人們全都殺光光?」
熊太先生都囔著,聲音都變小了——
——他低頭看向那個天真可愛的孩子,突然有些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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