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風暴之眼(1/2)
「情緒感染是無意識的,通常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不知不覺就會陷入他人的掌心。」
「當他人痛苦時,同樣會激活我們的腦區,讓我們感受到類似的痛苦。」
「具備靈感天賦的人們,這種通感共情的能力會非常強大,它是過人之處,也是阿喀琉斯之踵,是[死門]。」
「荷蘭代爾夫特理工大學的研究表明,假笑是一種非常厲害的催眠手段,不僅可以讓他人感覺到壓力減輕,它還能以假亂真,讓身體假戲真做,感受到放鬆快樂。」
「但是長期假笑不利於身體健康,有極小的可能會誘發心理疾病,因為表演而孕育表演型人格,最終而催生出精神分裂。」
從窗台處投下燦爛的陽光,它照亮了四十區鄉野郊外的農莊倉庫。
農莊裡的房室外邊零零散散站著五六個荷槍實彈全副武裝的警衛,客廳的投影儀正在播放槍匠的騎士戰技課程錄像。
剛才這些話語,就出自《騎士戰技·團隊協作》的第一課。
明亮的陽光之下,投影儀中的畫面變得灰暗無光,無名氏的影子也漸漸澹去,難以辨出投影畫面中槍匠的真容。
桌上的毛氈染了一些血,分不清是哪種畜牲的,只知道農莊裡的主人家剛剛完成屠宰工作,沒來得及洗手就匆匆忙忙的跑回了屋裡。
在遠離窗台的位置,靠近餐廳和廚衛的小茶台前,端坐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個魁梧的斯拉夫人,看面相應該能把人種範圍縮小到塞爾維亞附近,歷史上生活在這個地方的人們經常與外界進行基因交流,貿易和戰爭創造了他們。
他與故鄉的男子漢們一樣,留著幹練的短髮寸頭,五官很立體,卻不像西歐的人種那樣鋒芒畢露,特別是一對童趣十足的大眼睛,還有圓潤的下巴與額角,讓這位不知年歲的壯漢看上去多了幾分孩童的感覺。
來自丹麥的DOTA2職業選手Notail,還有同樣來自塞爾維亞的NBA五花肉中鋒Nikola Jokic(尼古拉·約基奇)都有這種奇奇怪怪可可愛愛的臉型特徵。
一道張揚的白羽披風成了他的肩飾,矯健有力的四肢似乎難以塞進這張小椅子裡,充滿力量感的臀腿被一條軍綠色的厚實毛呢褲緊緊包裹住,與他搭在茶台上的粗大指節一起,構成了豐沛驚人的元質要素
白羽披風上邊繡出金燦燦的鷹旗,這就是六年之後,時隔一千九百九十九天。無名氏的群狼追逐的鷹隼——永生者再次回到了貿易中轉站,再次來到了傲狠明德的地盤。
「聽好了。」他翹起食指,卻沒有明確的指向某處,眼神失焦,靈魂已經飄去遠方:「我的名字叫佩來里尼。」
「全名是佩來里尼·圖昂,如果你們願意成為永生者的扈從,我會將這顆仙丹賜給你。」
隨著指尖橫移,它明確指向客廳中跪伏在地的一家三口——
——也就是農莊的男主人和女主人,還有一個十四五歲左右的孩子。
佩來里尼是永生者聯盟的一員,這些長生不老的人們擁有常人難以想像的財富,社會閱歷和知識,生命本身只要活得夠久,就能變成一團血肉構造的強大怪物。
此時此刻,佩來里尼受到了盟會的感召,要來四十區辦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撇開神神秘秘的儀式感,用大白話的說法,就是給槍匠添堵——
——神道城一行打光了無名氏的武器,這些信息傳到永生者的耳朵里,卻有了一絲曖昧不清的意味。
時間會殺死神兵利器,也會殺死使用神兵利器的勇者。
一千九百九十九天,對於佩來里尼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但是對槍匠來講,從最強硬最冷血的青年時代,來到了慢節奏的中年生活里,看似不可戰勝的無名氏,好像沒有那麼強大了。
此前大大小小的戰役中,無名氏從未出現過如此慘重的戰損,武器全部損壞的情況還是頭一回。
於是永生者們再次聚集起來,在暗中思付著,琢磨著——這頭老虎是不是已經拔去獠牙,可以嘗試著撩撥那麼幾下了。
童話王國的戰報和參賽人員名單,還有李志文的解說播報,讓永生者鎖定了槍匠的位置,決定用最溫和的手段,來試試槍匠的能耐。
這些生活在智人社會中不死不滅的神鷹派出了他們的點子王,佩來里尼先生是一位強大的靈能者,會巫術邪法,有魂威護身。
他的作戰能力達不到優秀的水平,甚至算短板。
這時候我們不得不把墳墓里的人拉出來作比喻,六年前與槍匠正面對壘,在身負重傷戰鬥意志幾乎崩潰的情況下,康雀·強尼依然能擊傷槍匠,最後慘敗身死,也算是這群妖魔中比較能打的存在,如果把這位愛神當做標準計量單位。
佩來里尼的綜合戰鬥力,大約是6個強尼小子。
二十三歲的槍匠是9個強尼小子。
非常懼怕陽光與火焰的瑪麗·斯圖亞特主母劍術精絕,要單論比武環節的肉體出力,是3個強尼小子。
至於佩來里尼這位智多星,此次來到四十區的具體計劃,是把槍匠的學生們當做第一目標,絕沒有嫌自己活得不耐煩了,也不想去功德林里買套房。
他繞了一個大圈,來到四十區一邊收集大吉鄉賽區的戰報,一邊關注著槍匠的動向,決定在今天動手,做點慘絕人道的壞事。
「主人家,你的大兒子在大吉鄉的賽場上拼殺,他叫什麼名字?能告訴我嗎?」
佩來里尼不緊不慢的詢問著,語氣溫柔,搖晃著小瓶子,血紅的仙丹碰撞著玻璃內壁,留下點點猩紅的血色,緊接著又被這渾圓的肉球吸回去,顯露出癲狂蝶的紅眼斑紋。
農場主跪在佩來里尼身前,這位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微微仰起臉,淚水和冷汗掛在他因為過度緊張而扭曲的皮膚上,滿是折皺的褐黃色臉皮將水漬擠壓成一團團陰影。
「佩來里尼先生我我不知道您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為什麼帶著那麼多人來我的家裡還」
話還沒說完,農場主不自覺的想去交叉雙手,這是一個防禦性動作,可是右臂的手指頭已經不見了。
在入侵這間農莊時,佩來里尼的僱傭兵們已經完成了肉材的初步處理,剁掉了老農的手指頭,用白夫人製品簡簡單單的封了個口,這戶人家就變成了乖寶寶。
似乎是過於恐慌,男主人嘴裡的「還剁掉我的手指頭」沒有敢講出來,甚至連責怪的意味都不敢聲張了。
「我已經把名諱告訴你們了。」佩來里尼不緊不慢的接著問道:「遇見生人要自報姓名,這是最基礎的禮儀——而我不想再重複一遍這個愚蠢的問題。」
這麼說著,他一揮手,在門口盯梢的傭兵隊長吹著響亮的哨子。兩位手下緊接著大步流星趕將進來,要把農莊主人和妻子小兒子都分開。
「我有個大兒子在四十一區讀書!他十八歲!有靈能天賦!」
農莊主立刻喊道——
「——他剛剛入學!青訓的成績不錯,當時他給我們打電話說,斑馬動力隊相中他的元質!要他去隊伍里擔任攻擊手替補的位置。」
「我的名字叫康德·佩羅,我老婆跟我姓,大兒子叫馬利,小兒子叫格羅巴。」
「大兒子有兩個禮拜沒和我們通電話了,應該是拿到了動力隊的獎學金,他的舍友是個亞洲人,叫成雨田,說他用這筆錢找了個小女朋友,不想讓我們知道。」
「我就知道這麼多了!佩來里尼先生!佩來里尼先生!我」
農場主老康德越說越慢,像是犯了氣喘,因為過度的緊張驚恐,難以呼吸。
「聽上去是個很棒的小伙子。」佩來里尼讚許道:「我記得斑馬動力隊,也是大吉鄉的熱門隊伍,是嗎?」
老康德茫然的點點頭:「是的是引擎公司,很出名的。」
佩來里尼站起身來,將兩個手下轟出去,眼神熱切態度溫和,來到投影儀旁邊,將槍匠的課程給關了。
「這是他的東西嗎?他很崇拜無名氏的英雄們嗎?」
老康德點點頭:「對」
佩來里尼:「你們也是這麼想的?和馬利一樣?小格羅巴——你告訴我。」
這麼說著,白羽披風垂在地板上,佩來里尼一點都不嫌髒,蹲在老康德的小兒子面前,面帶微笑的詢問道。
「你也很喜歡槍匠?對麼?」
提到無名氏,小格羅巴的眼睛都亮起來了,剛想點頭——
——老康德立刻呵斥道:「不是的!不是的!先生不是這樣的!不對!」
「看來父親和孩子有了一些小小的分歧。」佩來里尼立刻興奮起來,轉而向女主人提問:「這位女士,你的丈夫和孩子似乎都有話想說,那麼對你來說,家裡的幾位親人,都是無名氏的崇拜者?他們很喜歡英雄們的事跡,對嗎?」
「娜娜」老康德緊張的搖著頭,臉上的褶子都要抖開:「不,娜娜不不別」
答桉已經很明顯了,對於四十區的普通家庭來講,無名氏就像是神聖的守護者,是傲狠明德帶來幸福安康的神使們。
佩來里尼先生這種進人家門砍人手指,酷刑逼問的笑面虎,肯定和無名氏是死敵。
老康德只想帶著家人活下去,僅僅只是想活下去,他不容許妻兒說出錯誤答桉,哪怕是冒犯了眼前這位來路不明,身披鷹隼旗幟的神秘人——他們都會有生命危險。
「說不出來?」佩來里尼先生握著下巴,感覺有些失望:「看來豁出性命保護你們的人,在你們心裡也沒那麼重要嘛哈哈哈哈哈哈」
老康德跟著尷尬的笑著:「呵哈哈哈」
女主人娜娜也跟著丈夫一起笑:「呵呵呵嘿嘿。」
只有最小的格羅巴沒有笑,因為小孩子不會說謊,他只是凝視著佩來里尼先生的眼睛,緊緊盯著那鷹隼的線形童,他記得這種童孔,八年以前,四十區還有邪教活動的時候,教會裡喜食人肉的大人物,都有這麼一對漂亮的眼睛。
「槍匠說得對呀。」佩來里尼抿著嘴皺著眉,表情非常古怪:「情緒的感染力確實很強,哪怕是假笑,也能讓自己開心起來,是一種很厲害的魔法。」
他撐著膝蓋站起,緊接著繼續搖晃手裡的仙丹。
「康德,考慮好了嗎?」
康德神情恍忽的答道:「考慮什麼?」
「別再裝傻」佩來里尼一字一頓,說到最後幾個字幾乎開始咬牙切齒,原本像是孩童一樣的臉色面容,突然從額角冒出青筋:「我可以容忍愚蠢,是個很開明的人,但是不能容忍欺騙——你明白我的意思,卻要我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我再問一遍,你們願意為永生者辦事嗎?僅僅是一件小事,微不足道的事。」
「這顆仙丹唾手可得,如果你嫌自己老,嫌你的老婆丑,覺得這輩子白活了,是歲月蹉跎一生無望,可以將它交給你的大兒子馬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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