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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風暴之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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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仙丹唾手可得,如果你嫌自己老,嫌你的老婆丑,覺得這輩子白活了,是歲月蹉跎一生無望,可以將它交給你的大兒子馬利。」

「他能幫你大忙,能讓你少走很多彎路,如果他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你這一家子都能重返青春,獲得榮華富貴。」

老康德在一瞬間變了臉色,脆弱的內心防線終於要崩潰。

是呀為什麼不聽佩來里尼先生的呢?

是的呀是的呀,康德你仔細想想,馬利的人生不應該像你一樣碌碌無為。

他可能有光明的前途,也僅僅只是可能——

——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在地下世界一抓一大把,能受到動力隊的青睞,也僅僅是因為走了狗屎運。

無名氏為你的家庭做了什麼呢?

傲狠明德卷顧過你嗎?

「答應他。」女主人娜娜突然抓住康德的手;「答應他,快答應他!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

佩來里尼先生神色疑惑:「女士,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傷害你們的性命——不必那麼緊張。」

「我受夠了!」娜娜措辭狠厲深情激動:「康德!我不想住在這個鬼地方了!我不想!讓馬利爭口氣!每天你要開車送格羅巴去十六公里外的學校,然後就是工作工作工作!」

「要去城區得轉兩趟巴士這裡的陽光太刺眼了,就因為地里的作物都需要充足的日照?我呢?這麼多年你考慮過我嗎?」

「我不管這位先生到底想幹什麼!你認得他手裡的東西對不?!」

「馬利讀高中的時候,每天都在補槍匠的網課,這玩意是仙丹你知道的,只有癲狂蝶聖教的權貴,能拿出仙丹」

「對呀對呀」老康德連連點頭:「對呀對」

像是在神龕前念經的信眾,需要擊碎內心的障礙,越過那道坎。

「沒錯,娜娜你說得對,你講的有道理佩來里尼先生,佩來里尼先生,您肯定還有別的人選,是麼?一定是這樣的我那個兒子又不是什麼稀罕貨」

「一定是這樣的,不能放過這次機會,一定是這樣的」

「無名氏也沒有把萬靈藥送來我家,沒有的,他們又不給我錢,也沒有幫我換個更大的房子,我的手指頭被剁掉的時候,他們在哪兒呢?現在他們」

「現在」

康德的神情恍忽,已經變得魔怔。

佩來里尼先生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僅僅只是散發出微弱的靈壓,就讓農場的兩位主人「自己說服了自己」——這讓他又欣慰又感動。

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康德已經紅了眼。

「佩來里尼先生!您要我做什麼!我立刻照您吩咐的去辦!絕無二心!」

夫婦倆懷裡的孩子突然掙扎著,朝著這位身披白羽好似神職人員的邪魔發出怒吼。

「你對我的爸爸媽媽做了什麼?!無名氏不會放過你!」

勇敢的小格羅巴眼中噙淚,握緊了拳頭。

「你這個大壞蛋!總有一天你要被噼成兩半!」

話還沒說完,老康德立刻捂住了小兒子的嘴,臉上多了兇狠暴怒:「住口呀!他媽的淨給我添亂!」

「其實這個孩子」女主人娜娜驚慌失措,跪在毯子邊,卻不敢去觸碰佩來里尼的腿,只得打開手臂恐懼的解釋道:「其實這個孩子和我們沒多大關係,先生,您要是不喜歡他,我可以把他送去姑母家」

「那就麻煩你們了。」佩來里尼笑了笑,將手指頭和萬靈藥都塞到老康德手裡:「特別是你,康德先生。」

他特地囑咐,像個謙遜的醫生,令人如沐春風。

「手指頭癒合的時候會有點疼,實在是很抱歉,給你添了這麼多不必要的麻煩。但是應該付的報酬,一定不會少。」

康德使勁的點著頭,拿來萬靈藥的時候,就已經被白花花的龐大罐體迷了眼。

「這顆仙丹一定要交到你的大兒子馬利手裡,你要知道,他是你們的未來,世界上沒有哪個父母會去害親生骨肉的——如果你們私自將它賣掉,或者把它吃下。」佩來里尼搖了搖頭,抿著嘴沒有接著說話了。

娜娜立刻說:「我明白!我明白的!馬利最喜歡吃我做的東西!我有辦法的!」

佩來里尼留下了一沓現金,沒有用HC卡交易——

「——幸運女神卷顧勇者。康德先生,預祝你的孩子能在月神杯有個好成績,他的人生也應該有個好成績。」

康德連忙站起,去給佩來里尼先生開門,可是失了幾根手指頭,擰門把都不好用了。

佩來里尼自己動手開門,拍了拍老康德的肩。

「不麻煩你了,門把手不聽話,有辦法解決的。」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悲戚,帶有苦澀意味的靈壓直衝康德的面門。

「小格羅巴要是不聽話,你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我覺得這個孩子很難管教,送去姑母家也不是個辦法,他已經十四歲,本事不小咯——能做到很多成年人難以想像的事。」

康德想說點什麼,卻不敢說出口。

佩來里尼沒有把話講完,只是抖弄著披風下的衣兜,露出兩個小瓶子——也是仙丹。

「下回見面的時候,我們再來談談這個事。」

稀稀拉拉的僱傭兵隊伍從農莊撤走,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廣袤的田野中,夏天的季風吹拂著小麥,從水泥路的極遠方還能看見兩輛套牌車越開越遠,最後消失在地平線。

桌上的毛氈染了一層新的血,這回我們應該能推測出來,這不是畜牲的——是小格羅巴的血。

夫婦倆心神不寧,望著桌上的錢,開始第三次天人交戰。

你要問第二次去哪兒了?

第二次的過程太短了——

——短得令人感到恐怖。

就在幾分鐘前,在牛欄旁屠宰間裡,小格羅巴被親爹親媽送走,去見姑母了。

他的屍體還沒完全涼透,與大多數歐洲家庭一樣,他們的親緣關係很澹,哪怕是血親,有了新的生活支柱以後,就可以隨便拋棄。

他一開始仰躺在屠宰間的草地旁邊,叫母親用擀麵杖打得頭昏腦漲,但沒有完全昏過去。父親將他扛起來,塞到了馬廄的水槽里,終於是淹死,再拽到屠宰間的時候,血跡在馬房和牛欄留下了一道V字符號。

他進了切片機,但是刀頭切壞了,於是康德把一些醬料送去菜園裡。牛欄里的野獸默默的看著這一切,黃澄澄的大眼睛裡,能照出一個而迷惘的靈體,那是小格羅巴矗立在房屋外,沒有完全離開,也不打算再次進房間的身影。

「現在怎麼辦?」老康德有點明知故問的意思在,失去了佩來里尼先生,他就像失去了心靈的依靠。

娜娜滿手都是血,一邊流淚一邊平靜的說:「把仙丹送到馬利那裡去?照著佩來里尼先生的吩咐?」

老康德坐在餐桌旁,用力的呼吸著,過了很久很久,老婆沒有說話,小兒子再也沒辦法說話,他感受到一種詭異的安寧。

娜娜終於開始發瘋,似乎積壓已久的情緒找到了爆發點。

「我都幹了什麼呀!我都幹了什麼呀!他媽的!我都幹了什麼呀!我他媽的在做什麼!我的格羅巴我的格羅巴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我」

康德打斷了她,簡單有力的短語像魔咒,讓這個又悲傷又憤怒,又恐懼又癲狂的女人一下子安靜下來。

「好了,夠了,一切都好起來了,事情變得簡單了。」

娜娜點了點頭,跟著看向桌上的仙丹。那顆肉球閃爍著詭異的灰白色光芒,是靈體的特徵,普通人看不見這隻灰白色的眼睛——

——已經離開多時的佩來里尼先生坐在車上,將眼窩裡的假眼扣了出來。

他呼喚著魂威的真名。

「接下來就交給你——[Eye Of The Storm·暴風眼]。」

他捧著手機,用前置攝像頭觀察著空蕩蕩的眼窩,希望這麼一點元質能夠變成靈體的橋樑,將魂威的力量送去遠方。

手機的畫面一轉,回到了槍匠的課程中。

「自我消極的人,更願意選擇貶低、傷害他們的對象作為夥伴。」

「抑鬱的人們,甚至會將虐待他們的對象視為親人摯友。」

「人就是這麼一種奇怪的,擁有極強自毀欲的生物。」

「同學們,我們需要對抗這種潛意識,用繩索將內心的惡魔綁起來。」

佩來里尼關上了手機,輕輕鼓掌——

「——講得不錯,槍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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