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rator#1 [Voices·噪音](2/2)
這片土地依然枝繁葉茂,能長出豐碩的稻米和小麥,有充足的奶源與牧場。能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土壤不是紅色的,地磁和靈壓環境都適合智人生存,新生兒會繼續往東方開拓,道路也不斷延伸,直至海參崴的尼福爾海姆,與蘇維埃宮合流,通向死亡海域的軌道本該由他們來修築,他們要去拉斯維加斯,要去地下太平洋的另一邊,要去探索新的大陸。
神道城將變成神道國,或者叫大神道日本共和國。
可是哪裡有那麼多如果呢?
當這些信息,從FE204863的口中傳到芬芳幻夢的耳朵里時——
——這頭鋼鐵大貓咪若有所思,不太能理解這個事情。
「二哥你說這些傢伙為什麼要這麼做?BOSS明明對他們很好」
在銀關跨海大橋的第二層檢修道路,靠近物流城際軌道的安全護欄旁,六十三倚著鋼索,看著遠方黑漆漆的海洋與人工填海所造的心形島海棠灣。
「人性是軟弱且傲慢的,我的小貓咪。」
「意!~」芬芳幻夢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它覺著從江雪明嘴巴里蹦出來這個肉麻的稱呼,實在是太詭異了。
六十三從胸口拔槍驗彈,與芬芳幻夢接著說道。
「我可以回到過去,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解讀這段故事。」
「人類社會中有很多矛盾是無法調和的,任何道理都講不通,看不穿,搞不懂,理不清。」
「最簡單且最暴力的解釋方法,就是把問題都丟回到人性這個詞。」
「焚風很勇敢也很軟弱,他明明斗過了癲狂蝶聖教,斗過了與邪教徒苟合的一眾黨羽。」
「但是與支持他害怕他的人們一樣,他不相信自己,害怕自己會被權力腐化,變成下一個邪教頭子,他既想要剖開仇敵的刀,也想要過自己的小日子,在愛人和友人的陪伴下賞菊,最後什麼都不剩了。」
「菊花和劍戟,這是大和民族的國民性。」
「焚風和神道從原初之種偷來一部分靈能神力,促成了諸多科技產物的騰飛,這是BOSS明令禁止過的東西,因為害怕東窗事發,這傢伙不相信傲狠明德,也不相信其他人,他被民意裹挾著往前走,只怕神道城的寶藏落到別人手裡。」
「災難來臨之前,神道城還有不少流動人口會往外跑,但是絕口不提老家的變化,斷絕任何思想與學術上的交流,科技產品也不會往外帶,看起來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是悶聲發大財。」
「可是焚風忽略了一件事,一件最重要的事。」
芬芳幻夢好奇的問道:「什麼事?」
橋樑上層的道路,十六車道每隔幾百米,就能看見幾隊人的屍首,其中不乏天神的骸骨。這些兵員在六十三面前不堪一擊。
此時此刻,六十三煞有介事的擠眉弄眼,與芬芳幻夢這個小寶寶作科普,希望江雪明的魂威能成熟一些。
「我可以讓時間可以倒流,但是對你們來說——歷史不能倒退。」
「傲狠明德花了幾千年的功夫,與人們建立信任和友誼,你知道這有多麼重要嗎?這其中的政治意義是無法估量的,無法用物質來衡量,無法用任何金錢來換取」
「這種信用幾乎是無價之寶,人們可以無條件的選擇相信這頭災獸,因為它擁有數千年的良好信用記錄,它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夥伴。通過它——世上的任何一個國家都可以放心大膽的派遣工作小組來到地下世界進行探索活動。」
「哪怕到了近代,哲學家基金會看似是與傲狠明德要分家過日子,其實只是簽了一個君子協議。人性的軟弱讓人們畏懼BOSS,《冠絕公約》要限制BOSS的活動範圍——可是BOSS從來沒有軟弱,沒有懷疑過它自身,也沒有毀約失信。」
「永生者聯盟都覺得傲狠明德簡單又可愛,小貓咪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六十三撇嘴大笑,想去伸手撓芬芳幻夢的下巴。
鋼鐵大貓連忙避開,躲到一旁。
六十三接著說——
「——BOSS做到了人類歷史上所有帝王都沒能做到的事,它糾集了大部分聚落、城市乃至國家各方勢力的代表人,並且讓他們為同一個目標放下干戈,將目光聚焦在一件事上。為了修地下鐵路,它給人們提供萬靈藥,給人們提供愛的主題,不求回報的付出是世上最狠最凶的魔法。」
「人們都在追逐利益,像是生命會渴望陽光一樣。在這種巨大的偉力影響下,它可以肆意揮霍人類世界的通用貨幣,可以讓人們忘記漫長歷史中的新仇舊怨,讓新生兒擺脫鬼魂的控制,擺脫沙文主義仇恨教育下對某個民族的恨與愛,將目光調轉到全人類全地球的大格局,以便更好的觀察這個世界。」
「可是焚風忽略了這件事,他忽略了傲狠明德創造的大家庭。」
「或許是神道城的歷史過於沉重,焚風所經歷的時代是糟糕透頂了,沒有任何哪怕一個領袖權威能經受住癲狂蝶的拷打和誘惑。」
「他不相信人性,同時又從神經網絡中找到了人工智慧的神性,於是選擇了另一條道路——把神道城從深淵鐵道中剝離出來,創造了這麼一個小家庭。」
芬芳幻夢怒道:「這傢伙真可惡呀!」
「你可別這麼想,我的小貓咪。」六十三揮了揮手,「你生活在二零三二年,焚風永遠活在五十年前,我們不能去指責原始人是多麼愚昧愚蠢,就像嬰兒隨地大小便,我們也不能怪這個小孩子沒有道德。」
芬芳幻夢若有所思,緊接著又看向六十三。那傢伙附身於雪明的軀殼,眼神卻與雪明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凌駕在時間維度之上的超然與冷漠。
「在你眼裡,焚風已經死了,似乎永遠都不會活過來。」六十三取出景光抬手就打,「在我的視角就不一樣了,所有人似乎都已經死了。」
9*39重型彈頭轟碎了偵察無人機,預警單位剛剛探出頭就變成了海浪里的碎片。
「你也會死,跟著江雪明一起死。」六十三開始移動,通過鐵道中部梁架跳上鐵軌,往另一側維護道路去。
「畢竟FE33031隻活一次,這傢伙油鹽不進。接下來的時光里,他會拒絕傲狠明德的所有邀請,任何授血辦法,延長壽命的手段他都不要,是王八念經不聽不聽——BOSS很捨不得他,但是能怎麼辦呢?難道要把無名氏的所有人都變成青金半狼嗎?他們的親人和友人呢?他們的孩兒們怎麼辦?」
芬芳幻夢捂住了耳朵:「您可別給我劇透了!我的人生得讓我自己來過!」
「哈哈哈哈哈!」六十三翻上橋面,來到公路上,「你說得沒錯!」
從銀座趕來的恐暴別動隊根據偵查無人機的畫面,陸續往二層鐵道的維護道路進行索降,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完全沒發現死神已經繞到了身後。
銀座町的小股哨兵先鋒在六十三的繞後突襲之下幾乎全滅,還有幾個掛在半空失去戰鬥力的單位,六十三留了他們一命,因為敵人死了還會再活過來,不如半死不活。
收拾完這二十四人,FE204863坐上運兵車,朝著步流星和羅平安所在的銀座趕去。
芬芳幻夢靠在副駕駛上,兩腿高高翹起搭上窗台,一副優哉游哉的樣子。
它向二哥發問:「六十三,如果你看見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已經死掉了,像是你說的——我在你眼裡也是死的,那有什麼意思呀?」
「我以前也不愛說話,和FE33031一樣,他也是個不愛講話的害羞男孩子。」六十三不厭其煩的解釋道:「但是傲狠明德用一種非常奇妙的,難以言喻的神力改造了我的心,讓我變成了一個碎嘴子——整天都在製造噪音,我室友都嫌棄我話太多。」
「跨過時間這道河流,與我相遇的人們最終都會離開我。」
「但是過程遠比結果更重要,我曾經恨天怨地,這糟糕透頂的命運讓我擁有了[後悔藥],它在折磨我,讓我的心變得麻木堅硬,血變得冰冷殘酷,無窮無盡的等待讓我慢慢腐朽潰爛,反覆得到的快樂也索然無味,反覆失去的沮喪卻刻骨銘心。」
「直到命運將我送到傲狠明德面前,我往前走了一步。於是所有死去的人們都活過來,一切事物都變得那麼鮮活——再次感受到愛意的那一刻,我才發覺這珍貴的財寶不在旅途的終點。」
「這次回到FE33031身邊,我只覺得幸福——用他的語境來講,就是搞了個攢勁的節目!」
芬芳幻夢:「他沒那麼土!你這是刻板印象!」
六十三沒有反駁,只有癲狂卻開朗的大笑,看得出來,他與江雪明有很多不同的地方,特別是癲狂指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