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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爆裂無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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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陽堡的戰事告一段落,傲狠明德和眾多戰團的將士要回到各自的崗位去。

五十四區的明天會怎樣?雪明不清楚,不了解。

就和他自己說的一樣,他只擅長把東西弄碎,把活著的變成死掉的。流星曾經和他說——眾妙之門的羅平安先生曾經也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那是因為香巴拉那片惡土上養育的魔鬼要更可怕。

把壞的殺掉,留下好的,這世界真的就能變好嗎?

在決鬥環節,喬治·約書亞不惜延誤戰機浪費口舌,反覆念叨的真理,真的是真理嗎?這些社會人文相關的話題,要放到七八年前,雪明根本就不會在意,因為那時候他才二十歲出頭,他只想好好活下去,哪怕死也要死得其所。

一眨眼的時間,他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要是有一天,孩兒們問起這個事情,他又要怎麼回答呢?

——抱著希望活下去吧,和晦暗不明混沌邪惡的舊時代作訣別。

這就是雪明琢磨出來的答案。

在維斯布魯克的河灣區,維克托老師和尋血獵犬女士舉辦了婚禮,就在仇敵的地盤,是大勝之後雙喜臨門,婚宴持續了整整一周。

這座城市獲得了一顆新的太陽,它不再依靠庫爾波金礦的關稅活著,也不必變成罪犯的庇護所,它可以有農業,可以有手工業,可以有光伏發電站,一切該有的都應該有。

維塔烙印無法在陽光下生存,街角骯髒的菌斑都會消失不見,鬱結在人們心中發霉發臭的濕氣都要被太陽蒸得一乾二淨。

用葛洛莉這個女號參加完維克托老師的婚禮,雪明的內心也愈發清明。

婚姻是老師反覆拒絕的,不願面對的心魔——

——有文不才這個前車之鑑,維克托深知情感的可怕與可愛,它一點點把個性鮮明的戰士,變成膽小如鼠的懦夫。

在為期一周的婚宴里,文不才先生一直在喝酒,時而癲狂的大笑,時而悲慟的哭喊,喝醉了以後,就隨便抓個人抱住,然後趴在灣區碼頭的橡木板上,對著江河水吐出滿腹的污穢之物。

這位長生之人有很多妻子,有很多孩子,在不同的時空中,在不同的歷史階段里,組成了各種各樣的家庭。

他一次次的得到,一次次的失去,一次次的遺忘,又在這種婚禮節慶的儀式里記起。

小七作為尋血獵犬女士的婚禮主持,這幾天忙得不可開交,只有傑克·馬丁陪在文不才先生身邊,直到婚宴的最後一天,葛洛莉心裡好奇,於是來到文不才身邊。

文不才依然坐在碼頭旁,是隨喝隨吐的狀態。他的下頜稜角分明,強壯的下巴和脖頸看上去非常有安全感,就像漫畫裡走出來的男主人公。

他的皮膚曬成古銅色,兩頰微微發紅,兩眼發直看著遠方。

葛洛莉坐到文不才先生身側,隨口問起以前的事。

「維克托老師要結婚了,在人家婚禮上哭喪可不是什麼好事,文不才先生,你有什麼心事嗎?或許說出來會舒服一點。」

可是黑石人向來吸力驚人,他們很少會吐露心聲,要他們去聆聽別人的故事,那是歡喜萬分,要說起自己的痛處就不願開口了。

這個時候,傑克·馬丁從虛無的空氣中顯化身形,想說點什麼。

「你走開!和你沒關係!」文不才立刻喊道,「讓我一個人呆著,求求你們了,讓我一個人呆一會」

再怎麼強大的戰士,似乎內心總有一處軟肋。

傑克適時退場,葛洛莉卻怎麼也不聽勸。於是文不才提起酒壺,神神叨叨的念叨著。

「維克托的婚禮,讓我想起了一些事,小朋友——」

他知道葛洛莉的真實身份,於是用[小朋友]來稱呼雪明。

「——我知道這不好,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從江河上游衝下來一片灰綠色的鴨群,跟著淺灘處的小魚小蝦一起回到了維斯布魯克,這裡以前是西溪/西河縣(WestBrook),也有不少城中村裡的釘子戶不願意搬走,還在高樓廣廈之間的夾縫裡務農,在陰暗的角落中求生。

葛洛莉不急不忙的問道:「和女人有關係嗎?」

「不。」文不才一邊擦拭鼻涕,一邊接著喝酒,「就前陣子發生的事。」

葛洛莉從攜行包里拿出水壺,向文不才先生討酒喝。

文不才給戰王倒了一杯,接著說道——

「——你記得,我這二十年一直都在米米爾溫泉集市轉悠,對麼?」

葛洛莉:「嗯吶。」

文不才:「最早幾年我在工業園打拼,認識了很多朋友,也惹來很多麻煩,一座城市如果沒有幫派,那就全是妖魔鬼怪——我站東來執政官一邊,因為他對兄弟們好,他德高望重,是石匠會的元老。」

「趙東來成功進入首府工作,我們的關係就淡了,他要去辦公室里吆五喝六,我就在各地當義警,遇見你們的時候,還是八年之前。」

「把骷髏會打掉以後,東來叔很生氣,因為百味坊是他的政敵,這些傢伙與骷髏會勾結做災獸食材的生意。於是我幫他的忙,借這個由頭為他掃除異己。」

「我是一點一點看他變老的,從三十歲到四十六歲。」

「和你們清剿完骷髏會,東來叔終於知道我這個人不簡單,要把女兒嫁給我。」

說到這裡,文不才的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我看著他的女兒一點點長大,從六歲到十九歲。這事兒我怎麼能答應呢?可是這感情也是真的,我和這姑娘兩情相悅,從來不像維克托那樣忸怩。」

「三年之後,我們才訂婚,那時你應該還在遠征路上,不知道這些事。」

「婚禮之前,我去稀人宮邸找一個老術師求願,要他幫我算命,算算這段姻緣能不能結出善果。」

「我隱約能感覺到,能回憶起自己的過去,我有很多個老婆,有很多個孩子,如今他們都離開了我,是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來了,我也害怕」

說到這裡,文不才的眼淚都流幹了,不哭了。

「那個老術師說我命犯天煞孤星,身邊的人都要被我剋死,親近一些的朋友都不得善終。」

「我當時氣得說不出話,砸了他的攤。也不知道是不是報應——」

「——婚禮那天,我的未婚妻就被撞死了。」

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文不才的情緒卻莫名的平靜下來,似乎是回憶了太多太多次,這記憶太深刻,根本就忘不了,久而久之就開始麻木。

「是百味坊和石工會的內鬥,是我三年前殺死的那群人,他們的孩子長大了,要向我報復,向整個洪門會盟的另一派紅石人報仇。他們安排兩支車隊去假冒接親,把我的未婚妻送到鐵路上,然後鎖上車門,等列車一來——」

「——她就變成一塊肉餅了。」

葛洛莉抓住了文不才先生的胳膊,能感覺到這究極生命的身體中極速跳動的心臟。

文不才緊張的解釋著:「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仇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我的錯嗎?我不應該幫誰,我不應該愛上誰,我不應該這麼做的,我不該把事情做絕——我不該去殺人,我想不起來,我想不起來」

對文不才先生來說,類似的經歷也不止這一回。

「還有上一次!很多個上一次!我還是[Joe]的時候!」

在五十六年前,這位黑石元老院的VIP依然在為傲狠明德工作,沒有在米米爾溫泉集市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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