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Vol12 抽象(1/2)
第561章 12 抽象
不知道什麼時候,只要加上抽幀,還有橘黃色的映畫濾鏡,最後來一首克勞克西亞的《Yumeji's Theme·花樣年華》,就可以把人帶回那個深沉詭譎的午夜,帶回王家衛的世界裡。
路燈再怎麼亮,它只十八攝氏度,這一點點光源就像斯普安通瓢蟲背上用作避險的苔蘚,暖不到聖喬什·喬里斯的心裡去。與他的授血之身一樣,只要離開房屋,這頭變溫動物很快就會變成夜魔眼裡的獵物。
一輛春風牌小電驢帶來了無名氏的兩個人,儘管他們前半夜還為了一本名字叫《顱腦損傷》的醫書各執己見,在心靈和肉體的不同部分施展著醫術才華,後半夜就已經目標一致,似乎是不打不相識。
張從風沒有講話,他凍得皮膚發紫,此時只是後悔,把持住電動二輪車的電門,手腳跟著臉色一起僵硬,就好像一切的一切,都因為自己一時衝動,把馬奎爾的座駕當成制敵工具,這才讓兩人如此狼狽的冒著風雪頂著苦寒,一路越過十三公里的鎮縣道路,輾轉趕往別墅區。
馬奎爾也沒有講話,因為毀掉的車是他的。
帶他上電驢的那個人,他打不過,也罵不贏,而且沒機會當薪王,沒那個靈感。
雖然從風總是說「有辦法」,可是他只能摟住從風的腰,儘量讓眼淚不變成冰花。
他只是氣得講不出話。
他也想過要成為無名氏,在公共電動二輪載具的後排,他也咬牙切齒的擠弄出幾句零零碎碎的倔強言語,反覆問起從風——
「——你是無名氏嗎?」
馬奎爾·哥本哈根不止一次這麼想,前座這位身材高大兩肩寬闊的男人,是否就是貝洛伯格的主人,可是那種猜測太美好,太迷幻。好像深谷中時聚時散的蟲群,在薩拉丁的神怪傳說中,也有這樣的魔鬼。
蟲兒會聚在一團,變成求願者最希望看見的那個人,然後把對方帶到荒野,吃得骨頭都不剩——斯普安通曾經用這種方式來對抗智人。
馬奎爾想得太多,他已經認定自己是個殺人犯,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是槍匠,那麼他應該活不到第二天。
現在是凌晨三點五十一分,面對馬奎爾的疑問。張從風醫生沒有回答。
一分整過去了,從西元街頭到馬蹄巷口,這八百米的路跑完,馬奎爾終於知道從風為什麼不肯開口——風他媽的太大,根本就沒聽清。
兩人在別墅區的D2單元下車,張從風醫生掃完共享電動車的二維碼,付了六塊錢,他騎得很快,付錢的速度更快——在馬奎爾眼裡,那就像一個被生活搓圓捏扁的老社畜,手機屏幕的APP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終於要鼓起勇氣,去面對生活里的凶神惡煞。
馬奎爾開始緊張,他曾經也想過,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根本就騙不過武仙座的食人魔,他的所有想法,所有心思,都會在見面的一瞬間,通過信息素全部傳遞到怪胎的鼻子裡。
可是張從風依然冷靜,甚至有些冷漠。
「你進門去,不要看他的眼睛,最好背對他。」從風這樣說著。
馬奎爾沒有應,寒冷的冬夜裡,他只覺得那本《顱腦損傷》應該轉送回張從風手裡——
——哪怕再怎麼基礎的騎士戰技對敵手法,也沒有這麼離譜的CQB技巧。
進門?不要看眼?背對惡魔?
他不理解,感覺到荒謬。甚至產生了錯覺,有沒有一種可能,從風已經中了喬里斯的心靈控制,要把他馬奎爾當做人肉外賣,送到這棟魔窟里,送上喬里斯的菜板。
可是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它總是美好的,總是溫暖的。
貝洛伯格之靈似乎開了竅,開始講起熟悉的英語。
[YES,YES,YES。]
於是馬奎爾做了決定,他走向別墅的大門,拍打門扉時,就像在敲打命運的鼓,同時側過身去,似乎要用生命來演這齣黑色的荒誕喜劇。
為了抓住喬里斯的食人證據,馬奎爾開啟了手機的錄音。
房子的主人從夢中甦醒,穿著酒紅色格子衫睡衣,大門一開,聖喬什就被寒風激得渾身一緊。
這頭食人魔狡詐機靈,已經想好了萬千種對策,在二樓臥室的窗戶觀察馬奎爾,也暗自思付——這外科醫生究竟在發什麼神經,深夜來訪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論怎樣,聖喬什·喬里斯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貝洛伯格之靈的寄宿者,在他眼中好比天敵,這樣的智人,無論如何也要落進他的肚子裡,不能來破壞他在薩拉丁的美好生活。
他拿住廚師刀,推開大門,就被馬奎爾負手而立的姿態嚇住。
那是何等瀟灑自然,在寒風中孑然而立的傲慢,幾乎像鐵鑄的雕像。
一種莫名其妙的強者風範,讓喬里斯不由自主的收起了殺心,他將廚師刀不動聲色的收回袖口,好像見到了世上最惡最毒的無名氏。
「為什麼來我家?」他問道。
其實問起這句話時,聖喬什心裡或許已經有了答案。
格策殺害司務長的事情敗露了,馬奎爾有一種才能,通過貝洛伯格之靈,他可以品嘗傷疤和血液來還原犯罪現場。
馬奎爾此行前來,不是要匡扶正義,那肯定是為了品嘗新菜。
他其實什麼都懂,他只想要一個態度。
就像你的女朋友(如果有的話),講謎語,不講道理。
馬奎爾:「突然想來看看。」
外科醫生的答案讓喬里斯頗感意外,他的內心有些狂躁,因為上一回恭送這位客人的點滴時光里,他曾經如此告誡過馬奎爾——要記得預約。
至於馬奎爾為何會講出這句謎語,原因也很簡單。天氣實在他媽的太冷了,就和十一月中旬的湖南一樣,只用幾天的時間從二十來度降到九度,像伱媽打你,也不講道理。
這位外科醫生的腦子凍得幾乎不能思考,只記得從風說過的——要鎮定。
聖喬什不理解馬奎爾的言外之意。
「先進來?」
馬奎爾一路倒退,依然背對著魔鬼,在客廳站定。
聖喬什看不穿這古怪的背影,也看不透馬奎爾的心,如果不能四目相對,他根本就沒辦法通過肢體語言和思維引導來影響對方的心境。
他往廚台的方向走了兩步,卻突然停止。
一種莫名的危機感將他緊緊包裹住,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米米爾溫泉集市,回到了十八區。
那時的槍匠還很年輕,有一對深邃到幾乎能吸收光線的眼眸,也不喜歡講話,一開口就能把食人魔嚇死,人們都說巴巴亞戈很害羞,這是好事,因為不害羞的時候,他就要用槍械放法術了,把魔鬼的生命都帶走。
也不知道是怎麼的,聖喬什突然感覺槍匠離他很近很近,這幾乎是來自體內災獸聖血的求生本能,他沒有選擇去做飯,而是主動來到馬奎爾身邊,想要看清這位客人的眼睛。
於是很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好似恐怖故事裡的橋段,喬里斯走一步,馬奎爾就跟著走一步。
喬里斯開始轉圈,馬奎爾也開始轉圈。
他們就像地球和月球,月球也永遠保持著潮汐鎖定,永遠都只用一面對著地球。
喬里斯問:「你幹什麼?」
馬奎爾答:「我冷。」
喬里斯:「為什麼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馬奎爾想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有大病的話。
「你的眼神太熾熱,我怕多看一眼就陷進去。」
這讓聖喬什·喬里斯有了別樣的情愫,他渾身發麻,幾乎像是觸電一樣,要遠離這個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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