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敘舊(2/2)
江雪明:「那就按你們的意思?試試?」
伊吉:「啊?」
哈贊:「啊?」
原本江雪明是不想作任何嘗試的,他沒有隔離服,也不確定研究所有沒有辦法為他除掉身體裡的寄生生物。
但是芬芳幻夢能夠穿牆,它是在物質世界自由穿行的精靈。按照十六米的射程來說,多少能做到一些事情。
這兩位乘員需要一些信心,需要重見天日的希望——他們已經在自己的崗位上堅守了七年,和強烈的自毀欲做鬥爭,用神話來欺騙自己,用各種各樣的奇怪欲望來牽引自己的肉身。只為了留住神智,等到搜救隊打開隔離倉的那一刻。
「我來會會這玩意。」江雪明深刻的知道,希望對這些人有多麼重要。
在以往的遠征之路上,有許許多多廣陵止息的兵員,深陷在癲狂蝶戰區的民兵,任何一個與邪惡勢力,與恐怖靈災對抗的普通人,他們都是失去了勇氣,沒有任何希望了,才會放棄生路,走上絕路。
如果生活沒了盼頭,再怎麼強壯的勇士也會變成惡魔的爪牙。再怎麼樂觀的男男女女,都要約好了一起,選個良辰吉日共赴黃泉。人是很強韌的,也是很脆弱的。在無名氏趕到戰場之前,太陽有多麼熱烈,凌晨的黑暗就有多麼恐怖。
伊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你可以對付這鬼東西!?是的嘛!我就說嘛!」
「必須給它結結實實來幾腳!」哈贊大哥人也不頹了,精氣神一下子上來了:「像你剛才踢我那樣!」
雪明揮了揮手,要兩位往旁邊靠一靠,去宿舍床位的角落裡蹲著。他貼在門扉旁,幾乎能聽見房室里怪物的呼吸聲。
他朝著觀察窗里看去,就見到一隻血紅的眼睛,與他相隔幾公分的距離,親昵又曖昧的大眼瞪小眼。
「Sweet Dreams·芬芳幻夢!」
魂威透體而出,鋼鐵大貓從大門的另一側穿了出去。
它的步子靈巧迅速,比著大拇指去抹鼻子,頗有李小龍在怪吼時的調皮神韻,有夜叉鬼輕捷無常的身法速度,空氣中的揚塵再次閃爍著晶瑩的微光,強磁強電的氣團構成了靈體的鐵甲鋼盔。
「我在你身後呢!寶貝兒!」
怪物扭動脖頸,猩紅的口涎從胸腔一路淌到破爛的褲腿去,似乎還沒搞清楚情況,不能理解這一幕,這肉食性迦南生命還沒見過魂威靈體,從水員的大腦中搜索不到與之相關的事物或經歷。
只在十分之一秒內,電光火石雷霆一閃。
高高彈起的鋼爪旋踢把這怪物的兩顆眼珠子都踹出來了!
伊吉:「喔!!!————」
與迦南生命藍色的血液不同,這些寄生生物依然保留著鐵元素豐富的人血。
怪物的深V形上肢受了巨力毆打,芬芳幻夢的踢擊就像一把兇悍的斧頭,將這頭怪形的上肢敲得骨碎肉裂斷成兩截。
哈贊大哥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戰果,起身伸長脖子多瞅了一眼。
「好疼呀!~好疼呀!~~~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那怪形叫芬芳幻夢踢得陷進了櫃檯里,和一堆空空的罐頭擠在一處,它越是掙扎,鐵皮鋁渣也刺進血肉之中,有更多的體液噴濺出來,馬上又因為肉食性迦南的調度給吸回去。
「疼!疼死我了!~疼!~」
它的發生器官已經移到了肚子上,從肚臍眼長出來兩條柔韌的聲帶,一左一右像是尼龍彈力繩,它們發出聲音的時候就開始震顫。
這一幕看得哈贊老哥SAN值狂降,眼裡有了紫灰色的血絲,立刻與江雪明說。
「VIP!不要聽啊!不要聽這些鬼話!它已經不是人了!」
「我知道。」江雪明神情嚴肅,心中自然明白哈贊在說什麼。
肉食性迦南擁有宿體的一切記憶,它們可以模仿人類的聲音,可以模擬人類的感知,痛苦自然是感覺不到的,全都要留給體內的智人大腦來品嘗,可是「呼痛」或「呼救」的行為,或多或少能夠讓敵人產生猶豫和憐憫。
雪明沒有其他動作了,他默默召回了芬芳幻夢——
——從怪物受創之後的癒合速度來看,與哈斯本的自愈能力一對比,這些肉食性迦南完全沒有即將餓死的跡象。
它們和哈贊、伊吉兩人一樣,這幾年裡都保持著低功耗的省電模式,除非有獵物靠近才會主動醒來。
艇內的食物儲備能養活多少頭怪物?江雪明不清楚,但是他得離開這裡,芬芳幻夢沒辦法同時對付這麼多敵人,這些自愈能力極強的外星寄生體對能量的利用率非常高。
以芬芳幻夢的持久力來推算,要是江雪明打得累了,精神枯竭了,想要安全的回到碼頭都成了奢望。
「我去搖人。」江雪明一邊往外走,一邊與工程師哈贊說,「給我等著,我回去配套裝備,這玩意用拳打腳踢殺不死。」
「好的呀!」哈贊有了信心,也不提回家的事兒了:「VIP!你做得好!」
雪明揮了揮手,一聲不吭的回到隔離倉,接來伊吉的日誌本,沒敢親手拿——他要芬芳幻夢現場割了儲物箱的鐵皮,做一個簡單的防水盒子,把東西塞進去。
緊接著他穿上潛水盔,從潛艇的常規出入口回到艙外,抓住生命線一路有驚無險的回到了工程船上。
「幫我聯繫哈斯本,還有流星,把他們喊過來。」
一上船,江雪明馬不停蹄,把裝有日誌的小鐵盒交到翰之叔叔的衣服上。撕了靈衣一角,緊緊的包裹住。
天樞的研究員見了這陣仗,自然是不敢怠慢,知道石川號上出了大事,藤真號上的人們也是凶多吉少。
雪明迅速來到工程船的消毒室里洗的乾乾淨淨,又把潛艇上發生的事全都速記在日誌本上,交付到組員手裡。
他幹完這些活,沒有作多餘的解釋,要翰之叔叔去看材料——
——不過五分鐘的功夫,這位VIP爬回了心愛的大貨車裡,往灘頭的洋樓去了。
只見柴油機引擎拉出一串黑漆漆的煙,在昏暗的半空留下一條警戒線。
迦南夫人依然坐在那裡,端莊又和藹。
隔著五十來米,雪明就提前下車,他來到迦南夫人面前招手。
「過來過來過來,過來過來,站到這邊來,有事兒找你,來敘敘舊。」
迦南夫人沒辦法說話,也不知道這位VIP想幹什麼,敘舊時只覺得親切。
她內心感嘆著,又是一個十年過去,這個小男孩似乎長大了,從往來乘客與研究人員的口中可以得知,他似乎成為了大人物,是智人族群中的英雄。
那麼這一回,能不能得到他的DNA呢?
如果能夠來一次精神上的深入交流,或許會更好!
這麼想著——
——迦南聖母跟著雪明來到化石林地的另一側,遠離怪石嶙峋崎嶇不平的灘頭,來到了一條平整的道路上。
她依然沉浸在雪明溫柔的靈壓中,那種靈壓與初次見面時有些不同,卻依然帶有冷冽與安寧的味道,他變得成熟了,就像大海一樣。
下一秒,大貨車開始咆哮。
一眨眼的功夫,迦南聖母看見了海岸線。
她依然在翻滾,在半空中轉圈。
她感覺不到疼痛,不像其他寄生體,她是一個大氏族,並沒有像智人那樣的自我保護機制。只是姿勢不怎麼好看。
她的衣料跟著一部分肢體撕裂了,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落地的時候,她被撞飛出去十八米遠,身體裡的藍血在灘頭畫出來一個醒目的驚嘆號。
她終於明白——
——這個小男孩好像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