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主要是心疼車(2/2)
「關於芳風聚落的探索計劃,有多少人在參與?又有多少人在期待著?它幾乎是數以百萬計的人類衣食所系,無論是地下還是地上,新的生活區域,新的交通站點,新的工作崗位,財富與榮譽,在科研和工程領域拔得頭籌的頂級首功——這些東西對你們來說太重要了。」
「至於我一個外來者嘴上幾句輕飄飄的[生命危險]就顯得可笑,你們自始至終都堅信著,自己能夠突破困難完成任務,還有冒著死亡風險寫下遺書,義無反顧的進行勘探工作的水員,這些人把榮譽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
「我有罪,有這個過失。」迦南聖母突然愣了一下,在組織語言,她已經向許多人類學習過漢語,依然有些生疏,「因為我沒有這個能力擊敗你們的傲慢——我做不到。」
「你和我說論跡不論心,那麼你們要是能把石川號撈上來,或許我還能把這些已經轉化為迦南寄生體的智人變回原樣——他們會變得很虛弱,要大病好幾年,萬靈藥都治不好的那種,是體質虛弱神智錯亂,神經痛會伴隨一生。」
江雪明聽出了言外之意:「以前你做過這種手術?」
寫字板上多了一幅畫——
——是鮮艷的向日葵。
迦南夫人如此寫下。
「不然《星月夜》是怎麼來的?文森特·梵谷在患上精神疾病之前,只是一個鬱郁不得志的畫匠,要用生命給畫布抹上鮮艷又扭曲的色彩,才能得到智人社會的賞識——這本身像極了一場獻祭儀式,我作為他的好友,實在不能理解這種藝術,為什麼要等到美好的事物死去之後,人們才會開始惋惜呢?」
「我和丈夫一起,將他身體中的迦南生命分離,他卻覺得不過癮,要把這些元質變成畫,後來的事情大家都明白都清楚——他離開了人世。」
「嘖」江雪明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也確實符合新的大站落成之前的瘋狂氛圍。
九年之前,那是一個拼存量的時代,是癲狂蝶肆虐的時代,是人吃人的世界,車站的工作難找,人才更難找。從光輝道路出去,各個學派爭先恐後搶著要人,但是真正能掙到錢的行業,大多與癲狂蝶的人肉生意有關。
一個新的,通向凡俗世界的大站——光是一套PPT,一個概念,一場熱情洋溢的路演,它們就能讓人充滿希望,充滿勇氣,不惜獻出生命來到未知地塊夯土建城。
人的偉大在於勇敢,人的愚蠢也在於勇敢。
「這是一個複雜的謎題。」迦南聖母見雪明不再講話,窸窸窣窣的寫字聲依然在繼續:「也不是你要考慮的事情,無名氏——你是傲狠明德的武器,如果解不開這個謎題,不如將它丟給你的領袖。」
「你最好說的是實話。」江雪明佝身抬頭,拄著膝蓋,一手指著迦南的臉——指向沒有五官的厚皮,「我會通知工程站和BOSS,把這個情況如實告訴他們。還有一個事」
「是[來生]嗎?」迦南聖母不等江雪明說完,就提前畫下了奇奇怪怪的章魚祭壇:「如果你要談這個[來生]教會,我要和他們撇清關係,拉開距離——正如你所說的。」
觸鬚揮打,指向新的車站設施。
「這裡會越來越繁榮,我不會自取滅亡,步癲狂蝶聖教的後塵。」
「人們需要偶像,需要宗教,需要神——但是把肉身推上神龕這種事,在我看來毫無意義。在智人的世界觀里,神靈一般都是死的,我不想死。」
「倒不是這件事,雖然你的想法和我推斷得差不多。」江雪明搖了搖頭,又點頭:「但是你自己表態就不一樣了。」
迦南聖母:「你還有其他的事情要托我來辦嗎?」
江雪明拿出兩個手提箱——
「——BOSS要和你談生意,講人情。送你一段緣分。」
他撕下箱體邊邊角角的黃符羊皮,露出銀色的箱子卡扣,還沒來得及打開,迦南聖母和見了鬼似的,渾身的觸鬚抖動著,一會凝聚化為人形,一會又變成了炸毛海星。連寫字板都拿不穩了。
江雪明接著解釋道。
「這裡面有BOSS的兩條骨頭,短時間內秘文書庫的人們沒辦法將它們無害化,也沒辦法把這種強大的靈能觸媒利用起來,如果貿然使用它——」
說到此處,雪明吐了吐舌頭,扮鬼臉。
「——我可能會變成倀鬼,到時候老婆孩子都得吃席。」
「至於是哪種倀鬼就不好說了,最糟的情況就是變成複讀機。」
「照我這個脾氣,要麼是尋找癲狂蝶聖教的餘孽提升KDA,變成殺怪物的機器。」
「要麼就蹲在小魚塘邊上,一直釣魚釣魚釣魚,釣到池塘乾涸,再過幾百年也挪不開腿。」
「說不定還會在工坊里看見我天天抱著台鉗流口水,把泥頭車反覆拆了裝,裝了拆。」
「誰知道呢?比較糟糕的情況就是傲狠明德樂開花,我還能保留一些意識,不過也和智人的生命說再見了,永遠都得伴隨BOSS左右。」
「BOSS說,你能搞定這兩根骨頭——於是我就想,傲狠明德請你辦事,一定準備了報酬。」
江雪明向著新車站瞅了瞅,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過了兩分鐘,迦南聖母在傲狠明德的靈壓刺激下終於變回了人形。觸鬚捲走了兩個手提箱,這位天外來客也沒有寫其他多餘的話,只是默默把這份活接下來了。
她一邊往洋樓走,把箱子帶回她的天文台去,一邊在灘頭留下一行字。
「一百天之後再來吧。」
雪明沒有立刻離開,因為迦南聖母放好東西又回來了。
她向江雪明招手,急急忙忙的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講。像是出門忘了鑰匙那樣惶恐不安。
雪明不理解:「還有事兒?」
迦南聖母在水渠地台旁寫道:「你一開始來,還想求我辦事是吧?」
雪明:「啊。」
迦南聖母:「那好說,我們先敘敘舊,來來來,過來過來過來,站這邊來。」
雪明站到馬路上。
迦南聖母正想往泥頭車上爬——
——雪明立刻喊停。
「不不不不,不了不了,不了不好意思,年輕人衝動了。不是不讓你居這麼一下,我心疼我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