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潑法金剛(1/2)
雪明累得幾乎睜不開眼睛,他找到昆吾石雕。倚在岩台邊給自己做接骨手術。
時值功曹一刀劈裂了他的鎖骨,左半身軀幹有挫傷骨裂,脊柱也歪到一邊去,有側傾錯位的暗病——至於後來如何殺死這惡婆娘?雪明幾乎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能做到的事。
或許真的像芬芳幻夢說的那樣,意識模糊的決死時刻,是幻覺拉了他一把。在最終的屠宰流程里,那是他反覆練習了幾萬次的行刀手法。
還沒來得及想完這些事,江雪明就看見昆吾在不斷翻滾掙扎,腦袋的石殼膏漿已經裂開,露出奸詐狡猾卻也驚慌失措的臉色,嘴巴舌頭得了自由,馬上開口解釋。
「兄弟!你早說嘛!你要有這個本事,我哪兒敢和你做對呀?」
昆吾道人說起漂亮話——
「——日值和時值在你手上都走不過三個回合,你放了我!我一定幫你殺猶大!」
江雪明也不是沒想過這件事,可是他沒辦法相信昆吾。
哪怕不講任何恩怨,把劍英的死放在一邊,從成年人做生意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昆吾的嘴就像一張空頭支票,同時這個賣保險的還有暴力機器當安保團隊。
這傢伙的魂威能力實在太強大,哪怕是談合作——只要昆吾找到了合適的替死鬼,合作協議上的最終解釋權永遠都掌握在這妖道手裡。
這是一張不平等條約,是一次沒有任何信用記錄,沒有任何保障的合作。
以前要說污點證人,比較典型的例子有弗拉薇婭和杜蘭,但她們都有把柄留在裁判所,留在廣陵止息手裡——絕不可能翻了天,這才是正經的,有切實擔保的交易。
昆吾談的這個「生意」,其風險已經遠遠超出雪明的預估。
「你幫我殺猶大?」江雪明手裡沒有多餘的漿膏,也封不上昆吾這張嘴,用萬靈藥治好身體損傷以後,他又一次試圖征服自己的精神損傷——把昆吾扛起,繼續趕路。
昆吾連忙保證:「沒錯,我幫你。我一定幫你——如果我食言背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夜幕之中亮起一道驚雷,嚇得昆吾道人不敢接著說了。
江雪明:「你怕什麼?」
昆吾心虛道:「我我這不是怕自己抵抗不了誘惑。萬一呢對吧?」
江雪明反而繼續強調:「我問你,你怕什麼?你有六百多條命,受了雷擊也不會死,你到底在怕什麼?」
這個時候,昆吾被說動了——
——此人的心智城府和戰鬥意志是妖道從未見過的,神乎其技的本領。
日值功曹處於元嬰期(化繭),時值功曹則是半步化神(羽化),這些強大的靈能怪物對於一腳踏進死門的槍匠來說,竟是土雞瓦狗之流。
如果以完美的狀態接近猶大,槍匠絕對能殺死這個會盟領袖。
兩人的談話形勢立刻倒轉,昆吾要主動拉下臉來求人。
有這麼一個動機在,昆吾就實話實說了。
「我剛才怕的,是菩薩谷里的潑法金剛。」
「什麼東西?」江雪明爬上岩台繼續趕路,接著問道,「有話直說。」
「泰野原本有異人,自銅河洪災治水活動開始,就有異人沉河擋災。後來這些奇奇怪怪的異人也在山中活動,他們身形高大,成年之後怎麼著也有三四米。」昆吾講起這個東西的來頭:「人們最早喊異人叫巨靈胡,因為我閒著無聊寫了一本書。叫《西遊記》,在這鬼地方掙了不少錢」
江雪明:「你寫的?」
昆吾連忙改口:「我抄的,我抄的。」
「後來靈光佛祖傳道,也就是猶大嘛——他帶著這些巨人走了,去幹什麼也不知道,應該是造仙丹。」
「留給我的年值功曹,就是一個巨靈蠻人潑法金剛。」
江雪明:「剛才打起雷了,你怕它?它醒來時就有雷聲?」
這讓雪明想起了尼福爾海姆冥界之行的最終回,乘著麋鹿的神王巨人也會呼喚雷霆。
如果猶大在兩三百年前就得到了巨人子嗣的支持,一旦打草驚蛇,他會立刻逃回這些神話生物身邊。
「是,也不是。」昆吾先說謎語,後揭謎底:「這個年值功曹潑法金剛,我一年才能求它一件事——日值和時值你都曉得,都明白意思了,那是我的貼心小棉襖呀。」
「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它平時就窩在菩薩谷里,我要是遭了大難,或者不想打工了,我要離開泰野,它才會來找我,幫我做做思想工作,要我規規矩矩接著幹下去——雞毛蒜皮的小事它不會管。」
「槍匠,如果你和我做自己人,我就和你說說心裡話。」
「以你現在這個狀態,要和這種神話生物搏命,你這假死也要變成真死。」
「聽哥一句勸,我們就立個君子協議,你把我解開,我看護你幾個小時,讓你睡下——躲開這潑法金剛,你也不用和它死斗,安安穩穩睡一覺。」
「到時候醒過來,我們再來談如何殺猶大?怎麼樣?」
繞了那麼大一圈,昆吾還是講回生意的事情上了。
江雪明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立刻回絕。
他抱著昆吾往山谷另一側出口去,進到菩薩谷的後半程,就能看見山岩石壁上巨大的佛像,這些鬼佛有三頭六臂,大多是面目猙獰的金剛像。
黑漆漆的雨夜裡,山澗起了一層朦朧薄霧,鬼佛身上的點點光苔成了唯一的照明物,濕滑風化的圓潤岩石此時此刻看上去栩栩如生。
雪明不太清楚自己的靈感是否還在線,他能感覺到一種令人胸悶的打鼓聲——那並不是真實的音符,而是靈感壓力。
就在諸多鬼佛之中,確實藏著一個神話單位。那種感覺雖然遙遠到有些陌生,在紅星山面對冰人的從屬物時,面對蘇爾特的孩子們,從靈能潮汐的烈度來判斷,昆吾可能沒有騙雪明——這妖道說的是真的。
從黑風嶺方向過來,雪明帶著倆學生,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這石像就是死物。
可是昆吾進了菩薩谷以後,狂風暴雨之中時不時落下一道雷霆,正好是鬼佛石刻群的方向——如此頻繁的落雷一定有鬼。
雪明心裡也打起退堂鼓,他不想和昆吾談合作,也不想就這麼交代在這裡,要回頭嗎?只能二選一了嗎?
「再晚一些,就沒有時間咯。」昆吾繼續進行語言逼迫:「我敬你是條好漢,也不想看你死在這裡,我發誓,我真的發誓,用我性命發誓。」
「只要這筆生意談成,我絕不用[逆天改命]來害你,反而我會來幫你——給你找十幾二十個替死鬼。我們雙劍合璧,天大地大哪裡不能去?」
「我知道你最大的弱點就是這副凡人的身軀,你這個待機時間也太短了。」
昆吾喋喋不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你這個魂威,充其量只能堅持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我找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給你改了命,再把授血儀式做一遍。給你仙丹,受了仙丹加持的靈體那老牛逼了,它的射程和持久力就和塞了核電反應堆似的,保你五十年不關機。」
「你的腦子進了核廢水嗎?」江雪明的眼神難以理解,不可思議,講起這個話題時,他這麼儒雅隨和的一個人幾乎要氣出高血壓,「昆吾!你在福島核電站工作?爐心融解的時候在料堆里泡澡?你和我說什麼?」
「你要我吃人?」
昆吾並不了解槍匠,在猶大的解說視角下,這是一個敵人——
——他知道槍匠的帳面數據,不太清楚芬芳幻夢的能力,有關於這個人的性格也是隻言片語就帶過去了。
妖道詫異:「呃」
原本江雪明心裡還有退堂鼓,這下沒得談。
「你的魂威射程有多遠?昆吾?」
「呵呵」昆吾當然不會說。
江雪明:「把你帶到仙台,你的靈能還有效嗎?如果帶去海的另一邊呢?帶到凡俗世界?或者塞進火箭里,發射到月球上?」
「呵兄弟,我不想和你做對要是我哪句話惹你不開心你打打我?罵罵我?」昆吾接著笑,額頭有了冷汗,對於仙丹加持之後的靈體,他沒有機會去測試極限射程——他是猶大的籠中鳥,困死在泰野城裡。
「打你?」江雪明冷笑道:「然後由你的替死鬼來代你受罪?」
「我在想辦法嘛!想辦法讓你解解恨吶。這不是寵你麼?」昆吾心虛了,他知道說服江雪明的前提,是跨過一座仇恨構築的大山,這山上埋著一個趙劍英。如果關香香在城裡也不好過,這對小夫妻就要一起合葬。
世上最難得的能力是什麼?
在昆吾心裡,其實是組織能力,是搞關係的能力。如果能馴服這頭猛虎,化解開這段仇恨,一切都會變得簡單起來。
他一個穿越者天生就帶著超人一等傲慢和自信,他堅信自己是位面之子,是天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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