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終幕 七千三百四十二天後的地裂天崩(2/2)
「怎麼會這樣!」
他驚慌失措,兩手一起去撈起傑克的軀幹,像是撥打雲霧煙氣,把傑克·馬丁抱起來,可是這副輕飄飄的身體,好像完全失去了所有「重量」——傑克像是一捧無形無影的沙子,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我要死了,文森特。」傑克的思維依然理智,談吐清晰:「或許早就死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從踏上這片土地,來到華盛頓的時候——我就已經死了。」
「基奧先生在哪兒?或許我再往前追趕幾步,可以找到他」
這具沙土構成的肉體也漸漸扭曲變形。
「傑克!」文不才摟住這條陰魂,拽住維克托一起門外狂奔。
他要去哪兒呢?要怎麼辦呢?
要如何面對這一切呢?愈發陰暗的天空沒有應答,大地也不會說話。
或許回到神廟遺址,找回那根箭!就可以讓傑克·馬丁活過來?!
他根本跑不快,跑出去兩百來英尺,累得氣喘吁吁——
——他感覺身體裡的水分在迅速流失,似乎又要變回一條魚。
[Part②·一動也不動]
越過河谷所在的郊野鐵路,在地平線的盡頭,緩緩走來一個同樣孤獨的蹣行者。
「砰!——」
施耐德活門步槍撕裂了寂靜之地的所有安寧。子彈敲在鐵軌上,彈射到文不才的側臉,帶走了一部分耳垂軟肉!
他驚出一身冷汗,與維克托一起看清了極遠處的人影!
不!那已經不能算人了!
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大首腦,幾乎變成了一團難以名狀的爛肉,這怪胎緩緩往前爬行,肚腹足趾之下有許多人肉元質構成的柔韌步肢。
他有三十來顆頭顱,似乎是香水瓶幫眾的殘軀嵌合縫補再生的怪物。
他的背脊各處蔓延伸展出血紅翎羽,好像刺繡,描繪出四對「天鷹」的眼紋和蝶翼。
他抱住斷成兩截的施耐德活門步槍,真正的抵達天堂,成為了天使。
三個金杯鑲嵌在大首腦的額頭,三枚十字架撐開了他的嘴,三個大金碗互相交迭,扣在他兩眼痴呆愚鈍無神的顱腦上邊。
「那是什麼怪物啊!」維克托戰慄發抖,在這個時代,西部世界從來沒有[化身蝶]這個詞。
文森特僵立著,被這恐怖的血肉畸形震懾,幾乎喪失了所有戰鬥意志。
大首腦還保留著一部分作戰技能,他的畸胎肢體從肉身之中搜尋彈藥,塞進施耐德的槍管,沒有了扳機結構,沒有了活門蓋——半開放的槍膛依然能維持不俗的膛壓。
子彈射向谷口的岩壁,大首腦根本就打不准,他喪失了槍手最重要的瞄準能力。
槍聲起起伏伏,文不才和維克托沒有躲避,傑克·馬丁的肢體卻越來越凝實,與另一半的距離越近,這孤魂野鬼的生命力就湧現出來。
他抓住掛在醫生包上的長弓——
——開始回憶蘇利文·奧科佩拉的第一課。
要成為[肉食主義者],從猿猴變成人,那麼需要製作弓與箭。
弓已經有了,箭呢?
「文森特!想辦法還手!文森特!」
傑克·馬丁試圖喚醒夥伴,他找不到合適的武器,如果就這麼一直僵死在鐵軌前,越來越近的魔怪就像蒸汽火車頭!會把他們碾成碎肉!
「基奧先生!幫幫我」
「維克托老師!為什麼你不說話了?!」
大衛·維克托深深陷入化身蝶塑造的恐怖幻境之中,在這個時代,也沒有[狗繩]來拉他們一把。
子彈敲開岩台,崩碎山石,在象鼻山打出一個個坑口,大首腦的槍法從百發百中變成了百發不中。
塵埃之中,傑克抓到了必要的寶物。他的手掌毫無阻滯的沉進小腿,從沙土之中撈到了一節發黃髮黑的腐骨!
他掙開文不才的懷抱,趴在鐵軌旁的石灘,把骨節磨成尖利箭頭——
——不斷打磨刮擦,不斷循環往復,他只覺得臂膀越來越有力。因為魔頭幾乎近在咫尺!只有二十四尺的距離了!
他搭弓引箭,從沒有學過弓箭狩獵的射擊辦法,只能聽天由命!
略微彎曲的腿骨箭頭歪歪扭扭的飛了出去。
傑克的第一槍很準,但是這一回行不通。
箭頭經過強弓勁弦的加速,與大首腦的破槍一樣,飛去風馬牛不相及的地方,越過二十二尺敲中了一顆道釘,失了平衡飛滾出去。
「操!」
傑克幾乎心如死灰,他失了一條腿骨,勉強抓住文不才,帶著維克托一起逃,往鐵軌的另一端艱難的逃走。
走出第九尺,他便聽見蒸汽與鍛鋼塑造的強大靈魂在怒吼,極遠方的蒸汽機在嘯叫。
走出十二尺,熱風好像趕馬人手裡的鞭子,把雨雲抽來這片荒蕪大地。
走到十五尺,他只覺得身體歪斜踉蹌,恰是斗槍比武的決勝距離。
拉響汽笛的火車頭碾碎了大首腦的肥胖肉軀!
在一瞬間,這時速不過二十英里的鋼鐵怪物軋出一團血紅的飛沫,被骨箭打松打散的道釘,它一路打橫旋飛,崩到傑克·馬丁的肉身里,經過沙土減速又掛住文不才的背帶褲,在肋骨留下恐怖的傷口,把三兄弟一起拽出了地獄大門!
他們跌在象鼻山的出口,躺在鐵道鬆散的石砟道路旁,驚魂未定的看著這一切,看著那怪胎逐漸變成數以千計的血紅蝴蝶。
「呵呵呵」
傑克·馬丁捂著臉,從指頭滴下最後一點點活人的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不才仰天狂笑,軟肋的撕傷並不致命,疼痛喚醒了他。
三個大金碗滾落到兄弟們身邊——
——跟著雨雲一起來的,還有潛伏在荒野灌木之中的狼群,嗅到血腥味的烏鴉。
野地里此起彼伏的低吼,那是美洲獅忍受飢餓時愈發暴躁的爭鬥撕咬。
「哈哈哈哈哈哈哈!」文不才笑得停不下來,疼得蜷縮身體。
維克托從夥伴的褲頭夾縫裡取來酒瓶,托舉大碗——他拔除手臂滾燙的道釘碎片,流了滿地的血,因為化身蝶的靈壓影響,陷入了短暫的癲狂狀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傑克·馬丁把夥伴扶正,他們癱坐在荒野之中,紅與黑都混成一種顏色,與金燦燦的威士忌融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陽剛剛鑽出地平線,它從十六個孔隙——
——從施耐德活門步槍的彈孔之中,往岩台的東北側射來炙熱的陽光。
傑克捧起大碗:「敬明天!」
「敬未來」文不才說。
維克托:「敬你們和我」
在這個瞬間,潛伏在暗處蠢蠢欲動的野獸,被這突如其來的刺眼陽光所震懾,也逐漸打消了狩獵的念頭——這三個頂級掠食者依然沒有死透,依然可以爆發出難以想像的破壞力。依然是活生生的。
仰頭痛飲,血脈相融。
大雨傾盆,雷聲滾滾。
超凡脫俗出神入化的元質賦予了[Kneller·喪鐘]超乎常理的神力。
阿茲特克太陽神托納提烏的強大靈力,需要一次最殘酷的血祭來完成儀式。
分你一半!分你一半吧!冥冥中有個聲音如此呼喚著!
七千三百四十二天之後,南卡羅來納州查爾斯頓港的聯邦要塞薩姆特堡,遭到南方邦聯軍隊的炮擊,美國就此變成兩半,南北戰爭開始了。
血祭的必要內容物,是六十二萬人的生命。
——故事就從這裡結束。
就從紅到發黑的鐵軌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