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複雜人間(2/2)
「遠征開始之後,我這一路顛沛流離,帶著達芙妮一起來到淚城,給她安排報童的生計,教她怎麼活下去,給阿蒙娜找學校——我和她們說,你們的媽媽還活著,但是她們不信。」
「這丫頭盯著我的倉庫偷啊,一偷就是六七年,扎我家貨車輪胎,往我公司大門潑糞水。去學校打我兒子。給青金和民兵遞舉報信,要他們來查我出身,查我環保工作,查我的衛生許可。」
「也多虧了這麼一通胡鬧,我變成了一個守法公民——我幾乎提不動刀了,就想和這小屁孩斗一斗,我不甘心,明明我為她做了那麼多,換成別人,她早就死了,屍體被野狗吃掉,變成路邊的一灘狗屎了。」
「她說我害她家破人亡,是這樣嗎?神父?」
這個尖銳的問題丟回江雪明面前,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要是勞倫斯能得到仙丹,當年戰王對這位「上帝」的抓捕行動會變得更加艱難。
也恰巧是考克鼠鼠一時心慈手軟,把達芙妮的母親放了,代價是一隻眼睛。
潘先生的化工組長臨時反水,倒將了勞倫斯一軍,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這些人起初都是勞倫斯的幫手,是毒品帝國化工品行業里的一顆螺絲釘。也是壓在達芙妮家庭身上猛吸血的害蟲,人是複雜的,具有兩面性甚至多面性的。
江雪明想了想,終於答道:「確實是這樣,潘,不過你不是元兇,元兇是勞倫斯·麥迪遜。」
「每當談到達芙妮,我就會莫名生氣。」潘先生眼神陰桀低眉垂眼:「我可以忍受FDA派來的審查人,他們可以對我指手畫腳大聲喝罵,我能諂媚大笑,然後像個服務員,像條哈巴狗一樣,去飯店前台親自挑酒,給他們倒上,但是我無法忍受達芙妮」
「我饒了她一命,是我帶著這對無父無母的孤兒來到文明世界,我明明給了她那麼多。」
「我想過,試著去補償她,以前是勞倫斯·麥迪遜在吃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現在沒人來欺負我們了」
「為什麼她的恨能持續那麼久,為什麼呢?」
「為什麼」
「有沒有一種可能。」江雪明試圖做心理分析:「達芙妮把你當成了另一個父親,她的人生中,關於父親的角色一直都是缺失的——而你恰好與這個角色重迭了。」
「她把關於親生父親的恨意都迭加在了你的身上,還有一點就是。」
江雪明頓了頓,決定結束這個話題。
「潘·彼得,在淚之城你可以用暴力自保,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用暴力傷害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你失控了,你被憤怒戰勝了。」
潘先生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豪華的莊園,看著自己慢慢累積起來的財富與幸福。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有種強烈的,不真實的感覺。
他伸出雙手,準備接受手銬的束縛,這動作似乎已經非常熟練。
過了很久,神父都沒有講話。
等到潘·彼得抬起頭來,神父已經不見了。
六個小時之後,達芙妮抱著妹妹阿蒙娜,坐上了返程列車,離開了淚城這片是非之地。
她們想要回到白龍縣去,回到老家看看。
達芙妮不知道那個神父到底在說什麼,想要做什麼,只曉得國王幫家大業大,那是她無法撼動的秘密結社。
車箱裡的流媒體電視欄目播報著一通新聞快訊。
潘·彼得身穿囚衣,站在鏡頭前接受民眾的審視——
——達芙妮的心突然變得空空的,她甚至不知道該把什麼罪名按在這條鬥牛犬頭上。只是木然的聽著新聞播報員口中「組織黑幫犯罪」等等罪名條目指控。
江雪明臨時寄了一封特快郵件出去,做完這些事之後,他就趕在天亮之前,回到了牢里。
刑拘室多了一個獄友,潘·彼得和他住同一間房。
雪明說道:「你別抽菸,我受不了。」
潘先生:「好的,神父。」
這封郵件跨過四百多公里,來到二十三區的一個小鄉村,根據達芙妮和潘先生的描述,雪明跑遍了淚之城的牙醫診所,在六個小時內走訪了一百多戶人家,終於找到了一個比較靠譜的名字。
叫做達達尼婭,應該是達芙妮和阿蒙娜的母親。
擁有靈能天賦,之前在白龍縣工作,目前也應該在白龍縣周邊謀生,為了逃避勞倫斯的追蹤更換過身份卡,年齡在四十二歲左右,生育過兩個女孩。
要論找人的本事,無名氏應該是地下世界最厲害的,有這些特徵就足夠完成定位了。
七年之後,達達尼婭終於收到了家人的消息,這封特快匿名信送到老母親手裡時,她激動得悵然落淚,原本早就以為兩個女兒死在毒鬼老公的手裡,逃離白龍縣那個魔窟之後,她也改嫁他人,再也不想提起以前的事。
這一回,達芙妮和阿蒙娜可以在站台與母親重逢了。
在FDA和DHH眾多議員出面要求特赦保人的前提下,淚之城的裁判所啃不動潘·彼得這塊硬骨頭。
他們缺失一部分人證物證,特別是考克和伊文這兩條關鍵的證據鏈。而現實就是國王幫的一千多張嘴還等著總裁回去喂,只能按照最低量刑標準來判罰。這一回潘·彼得徹底與過去做了告別——鬥牛犬明白,如果他不向神父坦白,他的生命或許要和伊文一樣,永遠留在那間懺悔室里。
第三天。
聖莫尼卡大街上,江雪明從兵站走出來時神清氣爽。
他捧著早飯來到牌館門前,就看見考克先生罵罵咧咧的往樓上竄。
「早呀!」
「怎麼又是你?」考克只曉得莊園裡發生了血案,好兄弟伊文死了,但是如何死的,死在誰手上,潘老大一直都不肯給個說法。
「我等郵件呢!」江雪明在等死偶機關發回來的新槍,「你樓下就是社區郵箱,湊巧遇上嘛!」
考克不想和這奇奇怪怪的神父多說廢話,立刻投入工作。
雪明看著物流進度,守了半個多小時,就見到胳膊壯小跑過來。
「老闆?你也收郵件?」
「哎!」胳膊壯笑嘻嘻的說:「我就尋思要不試試,往老婆娘家的地址寄了一封信她立刻就回信了!」
雪明:「哦是好事!」
胳膊壯嘴都裂到耳朵根了。
「神父!您說得沒錯呀!她果然是拉不下面子,要我先開口呢!」
雪明伸長了脖子,和小七一樣變成狂暴吃瓜組長,反正他的件還沒來。
胳膊壯打開信箱,搜出信件,突然有點失望。
「我寫了那麼厚一沓紙,她怎麼就給我寄一張紙呀?」
雪明:「你先看看?」
打開信封,兩人就見到一句充滿甜蜜意味的辱罵。
「愛莎要結婚了?我要當外婆了?操你媽的!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打這個電話號碼!再寄信過來我打斷你的腿呀!知道郵局離我家多遠嗎?傻逼!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