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二十一點(2/2)
「到你出院的時候,只有一雙靴子和一封家書送到華盛頓。」
吉姆·克勞歪著腦袋,故作天真的說。
「文不才,這應該是你的同鄉最後一點遺物,能夠送到首都也是香水瓶的失職——奴隸怎敢向文明世界發信呢?」
「我聽了傑克·馬丁的故事,好像你這傢伙還準備臥軌自殺來著?」
「呵呵.」吉姆低眉垂眼陰惻惻的笑著:「膽小鬼!」
文不才面容枯槁,嘶聲大喊:「不是的!我不是這麼想的!我不是!」
吉姆·克勞臉上的肥肉不斷抽搐,逐漸憤怒。
「你在鎮子外面射殺了三十一個剛剛成年的香水瓶小鬼。」
「卻不敢和我賭一把?我把所有的籌碼都放在檯面上了,只要你願意幫我——」
「——大首腦和凱文·理察神父,我都會如實把他們的行蹤告訴你。把箭交給我吧!」
從珍奇館的負責人口中說出來的故事句句屬實。
文不才跟隨凱文·理察神父來到北美,第一時間就跟著這位地區頗有名望的教長來到台前,與喬治·約書亞所在的議員陣容拉鉤連線。
這位黃種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調集鄉紳地主動員走訪,號召三鄉兩縣的父老鄉親,為太平洋鐵路公司輸送了接近一千四百多個勞力。參與太平洋鐵路建設的華人奴工,總數也不過一萬兩千人。
作為翻譯,文不才可謂是盡心盡職,在紐約有兩套房產,在華盛頓還有約書亞中尉送來的一套莊園。衣著光鮮亮麗,氣度瀟灑不凡,也成了蛇口老鄉眼裡的豪紳望族。似乎只要去了美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忙於社交,忙於尋歡作樂,除了來往於港口碼頭,穿梭大洲兩地,根本就沒去鐵路公司施工現場看過一眼,這是嶄新人生的開始,也是噩夢的前兆。
因為酒會爭奪美女的俗事,他喝的爛醉如泥,幾乎要昏睡過去,在百老匯街巷,一顆子彈擊碎了他的右腿脛骨,讓他老老實實在床上癱了一百天。再回到華盛頓故居,他收到了一雙皮靴,還有老鄉送來的遺書。
他已經記不得這封遺書究竟寫了什麼,裡面充滿了絕望的詞句和字眼,字裡行間的怒與恨,都是詛咒和辱罵。
當文不才順著鐵路往西方飛奔,來到亞利桑那,州政府交到他手上的只有一沓合同,連屍骨都看不見了。
他不知道該找誰要個說法,風和日麗的某一天,他躺在科羅拉多大峽谷的紅岩戈壁,躺在一條炙熱的鐵軌上,決定結束自己卑鄙恥辱的一生。
「給我牌!給我牌!」文不才厲聲喊道:「給我牌!」
「你要哪一張!小老虎!」吉姆·克勞咄咄逼人:「是[Ace]?!對嗎?!大聲喊出來!」
「給我牌對!給我[Ace],我答應你!我把箭帶來給你!我幫你殺人.我.」說到此處,文不才開始乾嘔,他只覺得噁心,眼睛裡出現了幻覺。
牌桌上暗紅色的絨布似乎在慢慢融化,變成沸騰的血肉泥流。
冒出一顆顆帶著黑色毛髮的顱骨,它們像是滾燙的漿湯,不斷的湧現出血紅氣泡。
「給我合同.給我我來簽了它.」
「不錯呀!精神狀態不錯!文森特!你真不錯!」吉姆·克勞用力鼓掌:「真不錯!真不錯!你真不錯!是個人才!~那麼如你所願——」
——槍械推到文森特面前,隨著一張黑桃Ace落桌,口頭協定似乎已經簽完了。
「距樹懶鎮西北側大峽谷的水牛灣有十六英里遠,遺址靠近一片雨林,我討厭蟲子,那裡有很多蟲子。」
「神廟下方的墓葬群,錯綜複雜的地穴坑道,這就是大首腦不得不去的地方,文森特,他喜歡紅色矮腳馬,似乎和你身邊那個傑克·馬丁的賞馬品味很像。你要是能發現他的馬,他一定就在附近。」
「箭就是從那座遺址挖出來的,傳說瑪雅人把靈媒巫術傳給當地印第安部落,庫庫爾坎羽蛇神靈的奇蹟之力,可以賜給凡人永生不死的力量。」
「大首腦要一直加注,一直一直加注.」
吉姆·克勞以兩指拄在桌面絨布上,扮成長途跋涉的旅人。
「他一定會去的,一定會去。絕不會放過這神奇的寶藏。」
「假借修建鐵路的名義調集人力,挖掘史前遺蹟,這就是他的人生理想,是他通向下一個天堂的必要階梯。」
「凱文·理察」文不才挪開傑克的手槍,把吉姆·克勞的配槍拿到手裡:「這條老狗呢?」
「箭還沒有落到我的手上,我不會把所有的籌碼投入賭局」吉姆·克勞話音未落。
「砰!——」
從馬戲團後台暗道,從賭場的陰角小窗之中射來一顆致命的子彈!大首腦的威逼利誘之下,托舉傑克·馬丁的持槍手,扣動了命運的扳機。
彈頭打穿了吉姆·克勞的肩頸厚肉,刺破鎖骨,從前胸衝出,直朝著文不才的眉心飛去!
他心靈破碎,難以呼喚魂威助力!酒狂也僅僅只是閃現離體,接觸子彈的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破片毫無阻滯的打進文不才的右眼,頓時血流如注。
「該死!」吉姆先生猛的敲打桌板,從賭桌暗格跳出來機關拉柄,他身體一沉,立刻陷進暗道密門之中。
接二連三的槍聲從馬戲團方向傳來,文不才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狼狽不堪渾身是傷,頭暈目眩天旋地轉,拿上桌面的賭注,拿走傑克的信物,把蘇利文的帽子留在檯面上。依照豐富的火併經驗,避開那第一槍射來的方向,躲到賭桌死角去。
「酒狂·Alcoholi!」
他呼喚著身體之中的神靈,卻得不到回應了!
「酒狂·Alcoholi!酒狂·Alcoholi!幫幫我!他媽的!」
「酒狂·Alcoholi!」
「我在流血」
粘稠的血漿順著眼窩淌進嘴裡,文不才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可是魂威一直保持著絕對的沉默
他似乎已經從閃蝶的狀態一點點退化,無數條看不見的鎖鏈將他死死綁住了。
「為什麼!為什麼!啊!!!」
「為什麼!酒狂·Alcoholi!」
「為什麼你不肯幫我!你什麼都不做嗎?!又一次袖手旁觀?你要看著我慢慢死掉嗎?一點點發爛發臭?」
「我真該死啊!」
文不才據槍開火,打向賓客區餐桌,吉姆·克勞的手槍威力太大,餐具一下子爆散飛射,落到場地各處。
他不敢探頭還擊,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拿上傑克·馬丁的雷明頓,再次開火,彈頭與餐叉碰撞發生彈射——鋼叉落到文森特身邊,叫他抓來狠狠刺進眼窩裡!要把這顆壞死的眼球帶著彈片一起拔出來!
「我真該死呀!!!」
傑克·馬丁扣下扳機,子彈幾乎在口腔之中零距離爆炸!
他的腮幫子突然膨脹起來,後腦卻不見一點血。
一張張細密的魚線,好像懸掛鐘擺的鋼絲,這神奇的靈體將彈頭裹得嚴嚴實實,槍口冒出來濃烈的光焰,燃氣幾乎從他鼻孔和耳朵里沖了出來!
他似乎連自殺都做不到!箭已經認可了這個孩子!肚腹的三葉草花傷疤已經慢慢止血癒合,變成難以磨滅的紋身。
傑克·馬丁還想接著開火,擊錘卻叫大首腦用手指狠狠鎖住了,手槍子彈已經打光。
命運的奴隸們敲打著鐵鑄的囚窗,依然發出不甘心的怒吼。
「我真該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