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⑨ Live And Let Die·生存或滅亡(1/2)
[Part一·迦南]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哈斯本牙齒打架,完全忘記了手套上烈度極高的胃酸,一手托住臉頰,一手握持刀子,這讓他英俊且年輕的腮幫子留下了醜陋的烙印。
他看著這具女屍,幾乎無法理解傑奎琳生前究竟遭遇了什麼慘絕人寰的悲劇。
她吃掉了她自己?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有什麼生物是能以自身為食的?
還是說...
「有東西寄生在傑奎琳的身體裡!把她的肉身吞噬,並且取而代之!」
哈斯本驚聲尖叫著,迅速拿起傑奎琳的心臟,仔細端詳著這顆臟器的結構。
「沒錯!果然是這樣!沒錯!我猜得沒錯!」
這顆肉心異常肥大,強壯的瓣膜和肌腱,更加厚實的動靜脈血管壁,還有那藍汪汪的血漬都在說明一個不可違抗的鐵律,一個恐怖離奇的事實。
「這種血液里富含銅,不少海洋生物,像章魚就有這種藍血。」
「它的抗氧化效果非常棒,但是溫度超過二十四攝氏度以上,血液中的鐵元素開始活躍——也會跟著變成紅色。」
「這顆強壯的心臟,要運送含有兩種元素的血液流向全身。」
「就像是在蛻變,它在改造傑奎琳的肉身,恰巧在這個關鍵的時刻...」
「它的宿體被人殺死了!」
在槍炮玫瑰的音樂里,哈斯本·麥迪遜已經找到了通向真相的鑰匙。
「1889年,文森特·梵谷的癲狂病症越來越嚴重。他在法國南部的小鎮阿爾定居,後來進入聖雷米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畫出了這副《星月夜》——這副梵谷的真跡用誇張的手法,脫離現實的色彩和線條,描繪出一副扭曲、旋轉、躁動的星雲。」
在哈斯本·麥迪遜幾乎癲狂的狀態下,傑奎琳依然安靜的躺在手術台上,胸腔已經被挖空,身體依然在緩慢的蠕動,指動和眼動從未停止。
「這幅畫裡藏著東西!」哈斯本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在詭異的靈能波動中難以堅守心神:「梵谷先是割掉了自己的耳朵,送給了最愛的妓女瑞秋,最終用子彈結束了生命。」
傑奎琳的兩條斷眉疤,就像是在說著另一個無聲的故事。
「傑奎琳·西里斯...」
哈斯本的聲音顫抖著,他渾身發憷,難以動彈,說出那個最終答桉。
「你也和文森特·梵谷一樣,聽見了莫名其妙的聲音?看見了莫名奇妙的東西?幾乎要發瘋致死了?在這種怪物的寄生之下,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割瞎自己的眼睛?」
這就是故事的真相——
——S272和G117殺死的女犯J76,並不是什麼普通人類。
它來自一百多年前,來自1889年。
來自迦南生物抵達地下世界之後的第二年。
迦南夫人的檯曆永遠停留在1888年的6月21日。
此前她必然與文森特·梵谷有所接觸,並且留下了一部分元質。
與外星神靈的對視,或是更親密的接觸,讓這位畫家瘋上加瘋,成為了迦南的宿體。
它身上冒出來的水漬和腥甜的海風,都指向了芳風聚落。與族群的蜂巢意識不同,它生性凶勐,奉行肉食主義,是迦南生命演化道路的另一個分支。
「葛洛莉!我做到了!我成功了!」哈斯本先生露出了微笑:「我能證明你的清白!你不是殺人兇手——你殺死的是一頭食人惡魔,它是秘文書庫里記載的迦南生命,很可能是一種新的變體。和它溫順的母親不一樣。這種生命在執行DNA採樣的程序中更加兇狠。會把目標當做寄生體直接吃掉。」
哈斯本提起刀子,在屍體上摸索著,劃開更多的血管和肌肉。
「果然是這樣...她的腿動脈尺寸比正常人類女性要粗上一倍——儘管肌肉已經開始腐爛溶解,但那種甜味還很新鮮,這些都是證據。」
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哈斯本先生的靈感在瘋狂報警。
他勐然回頭,看向傑奎琳的腦袋,心中有種強烈的好奇,幾乎無法抑制住這種類似致幻催眠的靈能波動。
「可是..她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世界上有什麼生物,能改變指甲或頭髮這種死亡細胞的顏色嗎?」
「那真的是頭髮嗎?為什麼一會變成金色,一回變成黑綠色呢?」
「簡簡單單的溫度示蹤劑,能做到這種事情嗎?」
他就像是著了魔,順著屍體一路往前,回到傑奎琳的腦袋旁。
女屍的脖頸已經切開,淋巴和大血管,還有氣管里粘稠的液體在往外冒泡泡。
哈斯本看見了奇異的一幕,原本那個容貌還算標緻的東歐美人,如今已經換了一張臉。
那張臉屬於哈斯本的母親,麥迪遜夫人。
是哈斯本這個小伙子魂牽夢縈的媽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十六度的氣溫讓這個小伙子感覺到寒冷,為了保證解剖工作能順利進行下去,他幾乎只穿著一條屠夫用的圍裙。這半個多小時的解剖工作幾乎帶走了他所有的體溫。
在幻覺的影響下,他幾乎不由自主的投向母親的懷抱,有多久——
——已經有多久,沒有好好抱一抱媽媽了?
或許是四年?或許更久?
從鄉鎮帶著兩個兄弟跑出來時,他就發誓要出人頭地,要成為一位勇敢正直的廣陵止息戰士。
在地下世界冒險是乘客們的勇者遊戲,為了保證這場遊戲能順利進行下去,還有許許多多普通人需要廣陵止息,需要戰士的庇護。
可是外邊的世界是那樣恐怖,在遊騎兵團的生活不像是他想的那樣簡單,比起和災獸用槍械打交道,要對付狡猾的智人,就難得多了。
凡事都要講人情世故,說裙帶黨羽,學會站隊和忍讓。
到了十一區之後,哈斯本才發覺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就像是一座冷酷的金字塔。
哪怕他拼了命的往上爬,要用武藝和槍法證明自己,卻發覺辛辛苦苦掙來的錢,拿到的名望和地位卻遠不如別人出生時的起點。
他如此珍視自己的工作成果,十一區的執政官大人,對他的態度,卻不如無名氏大姐大的一隻鞋子來得重要。
這些事情讓這個小伙心力交瘁,看見母親就在眼前,他忍不住涕淚橫流,一頭倒在傑奎琳的屍體上,緊緊抱住這冰冷的女屍。
有很多事情,成熟的社會人是不能和別人說的——
——只能留到家裡,或是乾脆找一個樹洞傾訴。
迷離的幻覺幾乎擊穿了哈斯本的心理防線。
......
......
[Part②·活著]
此時此刻,坐在監控室里的典獄長大爺一掃之前的陰霾。
他揉搓著鮮紅的髮絲,兩眼冒出精芒,從按摩椅中緩緩挺直了老腰,往蒸蛋器里取出自己的小零食,剝蛋殼的手法精巧玄妙。
典獄長死死盯著驗屍房裡的一幕。
冰冷的電子熒幕是無法傳遞靈壓的,典獄長大人壓根就沒想到哈斯本·麥迪遜已經身處迷離的幻境之中。
不過短短几秒的功夫,這位外貌年輕英俊,與哈斯本·麥迪遜一樣擁有紅髮的授血之人,立刻被更精彩攢勁的節目給引走了注意力。
轉向重犯審訊室里——看女孩子暴打糟老頭子最開心了!
而後便是早間十點半的自由活動時間,往公共區去。
他追的四對CP今天又在咖啡廳水吧的小單間旁邊你農我農,不一會就開始爭吵,似乎是為了好幾段複雜的三角戀情開始扯一些奇奇怪怪的肥皂劇情節。
鮮嫩的蛋白在四顆尖利犬齒的啃咬下送進唇齒之間,緊接著一口咽下。
這位典獄長和阿綾老師有鮮明的共同點,是同一個兵種——狂暴吃瓜組長。
......
......
回到哈斯本·麥迪遜這邊來。
幸福感總是和危機一起到來,無論什麼時候,得意總會跟著忘行。
他預想過無數次重逢,與母親重新擁抱在一起時,是最幸福的時刻,代表他真的出人頭地,從繁忙的戰鬥中順利生還,領取薪水,抽調假期,乘坐列車前往遙遠的故鄉,能置辦漂亮的衣服,到媽媽身側去,聽一聽她的絮絮叨叨,聽一聽最近發生了什麼。
只幾句寒暄,就從催促結婚生子的話語裡,揉捻著她的髮絲,捧著她的臉,去親吻她的額頭,向上帝祈禱,希望時間可以多一些,慢一些,把所有的美好都留住。
只是在揉捻髮絲的環節里,出現了一些小意外。
哈斯本先生最關心的頭髮,最忌諱的頭髮,最無法理解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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