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⑨ Live And Let Die·生存或滅亡(2/2)
哈斯本先生最關心的頭髮,最忌諱的頭髮,最無法理解的頭髮。
在此時此刻,纖細的髮絲仿佛有了生命,它們根植在傑奎琳·西里斯的大腦之中,操縱著這個女人,不斷的釋放生物電神經信號。
好似海藻一樣的髮絲在瞬間變成了鋼針,跟著傑奎琳的雙手一起作擁抱。
在哈斯本變得[安心],並且露出[死門]的那個瞬間。
迦南生命找到了出口,找到了活下去的資格。
她死死摟住哈斯本,髮絲扎進了哈斯本的頭皮,徑直朝著天靈蓋的接縫處而去!
劇烈的疼痛感襲來,哈斯本一下子清醒過來,在那一刻難以保持神智了!
他看著近在遲尺的女屍,看著母親的面容逐漸變為J76的臉,巨大的羞恥心幾乎要蓋過一切,惱怒讓他漲紅了臉,卻說不出一句話!
任何話,任何文字,任何語言都在此刻變得陌生起來。
「你說不了話了。」
傑奎琳已經開始活動,濕潤的臉部肌肉扭曲變形,化為一張親切可人的笑臉。
「我能感覺到你的大腦,真是富有!太富有了!一千七百七十毫升的腦容量!要遠超常人!如此豐富的元質!真是給我意外驚喜呀!」
傑奎琳如此說:「語言區塊已經盡入我手!」
哈斯本跟著念:「語言區塊已經盡入我手!」
這一幕非常詭異。
屍首在說話,表情豐富。
哈斯本即將喪失對面部肌肉的掌控權,頭皮劇痛,卻不能哭喊,顱腦像是受到針刺的戳擊,只有身體的應激反應冒出熱汗來,卻不能動彈。
他能感覺到,有股溫熱的水流,似乎已經扎穿了他的小腦。
傑奎琳笑嘻嘻的,控制著哈斯本的肉體。
「很不甘心吧?一定很不甘心!你馬上就要屬於我了...哦不!應該是——我們要合二為一了!智人!」
「你的小腦不受控制,四肢馬上就要癱瘓。」
「你比這個賤人單純多了,哈斯本·麥迪遜。」
「這個畜牲居然敢傷害她的身體,自戳雙眼,想把我困在她的肉身里,很可惜呀!真的很可惜,我非常佩服她的決心和勇氣,但她忘記了——這座監獄有那麼那麼多的白夫人製品,想要醫好自己,不過是一通求助電話的事情。」
傑奎琳伸出長舌,掃過哈斯本的臉。
「讓我嘗嘗你的味道,這元質強而有力,強而有力呀!」
「為了獎勵你,我會讓你一直活下去的...」
話鋒一轉,從熱情到冰冷,只用了一秒鐘。
「哎喲喲,哎喲喲這可不行...」
傑奎琳的表情矯揉造作,立刻變得溫柔。
「傑奎琳·西里斯還活著呢,為了懲罰她,我也讓她活下來了,哪怕吃掉她的五臟六腑,啃光她的骨頭,理解她的構造,吸收她的元質,可是我依然讓她活下來了——這顆腦子是新鮮的,她能看見你,能感受你,太興奮了...我太興奮了...」
「喂!哈斯本!哈斯本·麥迪遜!」
這頭喪心病狂的迦南生物笑眯眯的,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她居然在害羞!哈斯本先生!傑奎琳女士因為和你貼在一塊,感到害羞了!我能感受到她大腦分泌的信息素呀!她為你緊張,為你擔憂,為你傷心流淚,可是這一切神經信號都傳不到臉上,表達不出來喔!這就是我對她的施加的極刑!哈斯本·麥迪遜,你最好老老實實配合我...」
「你在看什麼?我還沒辦法控制你的眼睛,你在看哪裡?」
女屍仰起頭,跟著哈斯本先生上翻的白眼往外看,就望見冰冷的攝像頭。
「哦!對了!你肯定是想典獄長了?我明明抱著你,你卻在想另一個人,真可惜...真可惜呀,或許那個典獄長只會驚嘆著,驚嘆我們的親密接觸吶!~死人不會復活,對嗎?」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WALKMAN在工作。
「你這個畜牲東西。」傑奎琳罵道:「居然把我的骨頭都取走,把大腿的肌肉劃開,連跟腱都沒放過,我忍了那麼久,就等你心智失守的那個瞬間!還好!還好忍耐是有用的!還好這一切都值得!我的哈斯本,我會替你活下去,所以你他媽的求生意志能不能不要那麼強!」
迦南似乎遇上了麻煩,在抵達視神經區塊時,它就像是撞上了一團無形的磁暴氣流,那正是哈斯本的靈體在作祟。
如果雙眼失守,哈斯本會出現幻覺,在這場拉鋸戰中,只是失明的話倒算不上什麼恐怖的事情。
哈斯本更加在意的,是莫名奇妙的視覺景觀,要是像剛才那樣,眼睛再次背叛他,讓他產生奇幻的感官,鼻子聞見熟悉的味道,或是母親似真似幻無法辨認真身的音像出現在眼前,像這類無比熟悉的人或事,都會讓他卸下心防。
這幾乎是出自本能的條件反射,靠意志力是無法戰勝的。
哪怕是雪明,最初看見迦南夫人幻化為白露的樣子,扣下扳機時也遲疑了那麼一秒鐘。
「典獄長看過來了,我們得表現得更親密一些。」傑奎琳如此說著,已經完全奪取了哈斯本的小腦控制權,侵蝕著遊騎兵小伙的嵴柱中樞。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變態呀!哈斯本!你想想,好好想想,哪怕你戰勝了我,要怎麼和外邊的人解釋,要怎麼和你的媽媽說明,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呢?不如就這樣認輸吧?」
......
......
典獄長看向驗屍房的監控畫面,他抱著爆米花一個勁的啃,根本就無法理解其中真意。
「他們一點羞恥心都沒有的嗎?」
「真奇怪呀...」
「以往小情侶打情罵俏都會找個小房間躲起來做羞羞的事情。」
「為什麼她死了,但又沒完全死呢?」
「那個語言區塊盡入我手是什麼奇怪的魂威發動詞嗎?」
「現在的情話越來越離譜,越來越謎語人了,我感覺自己根本就跟不上這些零零後,雖然我也是零零後,一八零零年能算零零後麼?」
「要不要把攝像頭關了?好像很不禮貌的樣子...」
「這小子一句話都不講,是什麼意思?」
「他是個閃蝶?會操縱屍體?」
「可是我聽著這姑娘的意思,好像是要我看完這場小電影?」
「糟了,我不能被這種事情吸引注意力呀!還有那麼多鏡頭等著我去看呢...」
......
......
「我只想活下去,哈斯本。」
傑奎琳的兩眼依然處於失焦狀態,和死人無異,貼在哈斯本先生的耳畔,用極小極小的聲音,避開監控的偵聽,說悄悄話。
「我和你打個商量,做筆生意,如果你願意和我結合,我們一人一天,輪流操縱這副肉身,可以嗎?」
「如果不行的話,你兩天,我一天也行。」
「我困在那副油畫裡,已經一百多年了,沒有殺任何人,沒有傷害任何人——傑奎琳·西里斯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完全是她自找的,如果她願意做這筆交易,我也不至於要奪走她全部的元質,她的手腳不聽話,她試圖反抗我,我情非得已,只能將她全部吃掉,脫胎換骨換成新的零件了。」
「但我是如此慈悲,如此溫柔的生命,還給她留了一顆大腦——用來感受生命的美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哈斯本——她愛著你,這副美好皮囊的主人,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生存還是滅亡,哈斯本,這是一個問題。」
「只要二百五十毫升萬靈藥,就能將這副破破爛爛的肉身重新塑造成傑奎琳·西里斯的樣子,我離開這副肉軀之後,你還有十六分鐘的時間來救治她。」
「你是個廣陵止息的戰士,救死扶傷是你的天職,對嗎?」
靡靡之音繚繞在哈斯本耳側,像是魔鬼的低語。
「難道你真的要見死不救?難道你真的要袖手旁觀?」
「從這個房間裡出去,你就不是什麼遊騎兵團的英雄了,你是個變態的奸屍犯,哪怕在黑德蘭監獄,也只能算最下流最齷齪的犯人,每天都得挨一頓毒打。」
「你的母親會怎麼看待你呢?哈斯本?」
「我找到了,我從你的腦子裡找到她啦!讓我看看,讓我仔細看看...」
「哈哈哈哈哈!~你這個媽寶男!~真他媽噁心呀。」
「要是你媽媽知道這些事,她恐怕會很傷心的——」
——話音未落,一隻溫暖的大手抓住了傑奎琳的腦袋,帶起哈斯本的身體一起拉離手術台。
大姐大提著這破破爛爛的屍體,饒是她萬年冰霜的臉上也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意!~」
小星星在一旁捂著嘴,看向僵立不動,慢慢找回身體控制權,褲鏈拉了一半的遊騎兵小伙子。
小星星憋了半天,終於說。
「你...玩好大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