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深淵專列 > EP.ZERO·[WEWE·我們]

EP.ZERO·[WEWE·我們](2/2)

目錄

六十三號奪取紅山石的時間,就是二零六八年。

無論這段人生如何精彩,六十三號都必須想辦法再次搶奪紅山石,回到最初的原點再爽一次。

「每次回到出發地,我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能讓我提振精神從頭開始,我記得有個姑娘她長得很像小七,我與她度過了六次人生,幾乎是兩百多年的時間,生養了六個兒女,每次都有不同的驚喜。可是如此反覆循環,我卻發覺自己在迅速的變老。」

杜蘭:「您不是說...您不會老嗎?」

「是靈魂已經變老了,像是千瘡百孔的蟲穴。」六十三形容著:「被白夫人啃出無數斑瘡,像行屍走肉一樣了。」

言語漸漸變得偏激惡毒——

——變得冷漠無情。

「我與新的人們相處,就越來越覺得不如以前的好,也很難復現上一世的美好人生,就像是起伏不定的大海上翻湧的浪花,我想抓住最美好的那一片,卻總是眼睜睜的看著它從掌心熘走。」

「我的肉身年齡停留在六十六歲,看上去不顯老,卻要費盡心機,用錢財和權勢買來愛情和友情,我想這些都是虛假的,是一碰就碎的偽物贗品。」

「此時此刻,我又想起旅途的起點。」

「白露死後,我花了四年才覺醒魂威,得知魂威的真名,擁有這種逆轉時間的神力之後,我能處理好任何事,只要給我時間,讓我反覆嘗試,在一個節點上重複施展[後悔藥]的神威,所有事情都能從頭再來,看起來我是天底下最幸運的那個人對嗎?」

「但是我死去的親人,我拋棄的愛人,她們永遠都回不來了。」

六十三說這些事情的時候,突然變得平靜。

「每次發動魂威時,它就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我的臉上,讓我疼得齜牙咧嘴凶相畢露。」

「您拋棄的愛人?」杜蘭女士不理解,在[時間線]的探查下,分明是六十三親手殺死了白子衿,並且奪走了鋼之心。

「不,不不不...不是這一段。」六十三搖搖頭:「你查閱歷史文檔的能力是有極限的,那是無數時光之前的記憶了。」

「在最初,我只想讓傲狠明德付出代價,讓全能之手的人都死光,我無意傷及無辜。特別是我的愛人——

——我與她講明白這些事,就要和車站作對,兩人得分道揚鑣,畢竟她還有父親要照顧,還有光明的未來。我拿走了婚戒,和她同床共枕,最後連愛情也失去了。」

杜蘭:「那我看到的畫面是...」

「我說的失去愛情,是物質層面,關於肉體元質的失去愛情。」六十三如此說:「白子衿是個非常貪心的女人,她要求我立下誓言,要把這場婚禮重複演練一萬遍,才能結束這種幸福甜蜜的輪迴。」

杜蘭幾乎驚訝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這是什麼級別的精神折磨啊?

這對一個人類來說,幾乎是煉獄一般的酷刑。

「我和她結了一萬次婚,親吻三十萬次以上,睡了不知道多少覺。其中還有爭吵,無數次無窮盡的爭吵,辦了三千多種婚禮。」六十三呢喃著,想到這件事卻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這種甜蜜的酷刑,「後來我看見她,就如見了瘟疫一樣,要躲著走了,再後來我得到了紅山石,於二零二四年找到她,與她重逢,又要初次見面時,為了得到更多的輝石,得到更多的鋼之心,我可以毫不猶豫的殺死她——我的肉心幾乎沒有任何溫度了。我的魂威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手銬,它把我綁在這裡,讓我逐漸腐爛麻木,變成行屍走肉,貪生怕死又渴望陽光的溫暖。」

杜蘭:「你想結束這一切?我能感覺到,大人物,你在談及這些事情時,有強烈的自毀欲。」

「不,如果只是想結束這一切,我有無數種辦法能殺死自己。」六十三搖頭失口否認:「只是在時間長河中,我認為紅山石將我送回二零零六年,一定有它的用意,它是傲狠明德的精神原質,絕不會欺騙我,絕不會辜負我。我追求的永恆永在永遠的樂園,一定存在!我想找到答桉!」

杜蘭立刻說:「在這一年,您只有四歲!恰好是與父母走散的年紀!如果您不被那對人販子拐走...」

「我也是這麼想的,杜蘭。」

不等杜蘭說完,六十三便立刻打斷。

「我也是這麼想的,幾乎在我第一次回到二零零六年時,我就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如果我改變了過去,在這個時代里,江雪明若是半途因為意外死亡,或是在我的干涉下改變了人生,會不會引起一系列的時空擾動,產生悖論,從而將我這個來自未來的江雪明殺死呢?」

「最開始,我要尋找的就是我自己,無論如何我都要與另一個自己產生聯繫,內心抱著強烈的好奇,一點點試探著,要改變自己的人生。」

「我開始臆想推斷,或許紅山石給我的答桉,就是要我插手自己的人生,要逆轉因果,倒轉乾坤,將所有悲劇都修復成我想要的樣子,我要創造自己的天堂。」

「可是——可是啊!」

六十三給自己倒水,自斟自飲。

「可是無論是殺死這個小雪明,還是照顧他長大,讓他幸福安康的活著,或者干涉他的人生,讓他成為完全不同的人——都對我這個藏匿在時間河流中的幽靈,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我與他,幾乎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存在。」

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包裹著六十三。

「我根本就沒辦法倒轉因果,我是一個局外人,只能看著他長大,看著他生老病死。卻對我沒有任何影響,我像是被關進監獄裡了,如果不去搶奪紅山石,我就會徹底死去——我不甘心!不甘心!」

杜蘭:「您明明已經擁有很多...」

「不對,杜蘭,不是你想的那樣。」六十三打斷道:「我在意的,只有最初的起點,只有屬於我的九五二七,只有屬於我的江白露,如果這些人無法得到幸福,如果我無法與她們重來一次——那麼其他人或事,都是過眼雲煙。」

「要是我能坦然接受新的家人,新的愛人。」

「與我度過數百年輪迴的那些人,又算什麼呢?我都快把她們忘掉了」

「我的精神元質再如何強悍,它也敵不過時光。」

「只有封存在靈體中,更早更早的情感,能留在我心裡。」

杜蘭:「您要怎麼做呢?」

「我發現一件非常詭異又恐怖的事。」六十三呢喃著:「無論我怎麼努力,怎麼改變江雪明的人生,他似乎總會覺醒[魂威]。」

杜蘭:「這是平行時空在互相影響嗎?」

「我不清楚,不能理解。」六十三解釋著:「我不可能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那樣,凡事都代替小雪明做決定,我不是機械,更不能通過長久的測算,利用[後悔藥]的神力,來為他設計一個完美人生,所以會有很多不可預知,難以掌握的人生走向。哪怕是早上喝牛奶或喝白開水,都會導向兩個完全不同的結果。」

「我做不到那麼精細的事,只能大概的規劃出,接近三百多個江雪明人生的不同結局。」

「但是毫無例外——無論我怎麼做,他最終都會覺醒魂威,哪怕是最安逸,最舒適,最順暢的人生路,在五十多歲的年紀,偶爾傷風感冒去打針也會冒出靈感,緊接著踏上蛻變之路。」

「而且一旦完成蛻變,江雪明就必然會得到[後悔藥]——得到這副命運的手銬!」

「我開始恐懼,這種奇妙的收束現象似乎會影響我在這個時空的統治力,如果他也察覺到,紅山石是至關重要的道具,如果我失去了紅山石,恐怕就再也無法完成我的心愿了。」

「令我癲狂的事情是——這些小傢伙在獲得[後悔藥]的瞬間就性情大變!」

六十三惡狠狠的形容著。

「我不知道在那個瞬間,他們到底用了多少次[後悔藥],發動了多少回靈魂力量來改變命運——我完全偵測不到他們對時空造成的影響,甚至連殺死他們都變得非常困難了!」

「有很多複雜的難題,都在他們的反覆嘗試下,變得如有神助迎刃而解了,更加令人困惑令人感到悲觀的事情是——這些小傢伙和我一樣,都在迅速的變老。」

「他們幾乎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對妻子或兒女,對朋友和同事不想說一句話,變得沉默寡言,仿佛早就聽過這些話,耳朵都要起繭了。」

「我親手殺死了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在一次次穿梭時空的對決中,完全殺死,擊敗,在決鬥中向他們學習如何操縱魂威,如何分解肉體——這些個體就像是恥辱的印記,是命運對我的嘲諷。」

「我終於明白——」

六十三雙手合十,在祈禱。

「——[後悔藥]不是恩賜,是一種詛咒。」

杜蘭小姐張著嘴,啞口無言。

「那什麼...我今天沒吃晚飯,血糖有點低,您突然和我說這些,恐怕過會我就忘了...」

「直到最近我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杜蘭。」六十三歪著頭,整理好表情,重新變得冰冷無情,「直到我再次回到二零零六年時,回到HK的南區。」

杜蘭:「好吧,您接著說,我儘量記住。」

「我捨不得死,卻也不想窩囊的活著,想在混沌人間再一次找到激情。」六十三說起這些懊糟事時沒心沒肺的:「我想著,好好生活吧,反正該死的一個都不會少,於是我從維多利亞港跳下,跳進海里,準備泡個澡清醒一下。」

杜蘭:「哦...真糟糕。」

「然後是步美,這個女人把我撈到她的船上。」六十三如此說著。

杜蘭立刻變了臉色:「哦!哦哦...哦!喔,哇哦。」

六十三腆著臉,一副「你他媽是認真的嗎」的表情。

杜蘭唯唯諾諾的解釋著:「我想到一個可能性。」

「你清醒一點,事情沒你想像的那麼順滑自然。」六十三接著說:「我根本就對這個愛慕虛榮的小姑娘提不起半點興趣,她吩咐船員把我撈上岸,做了這麼一件好事,就開著大遊艇尋歡作樂去了。」

故事在這裡有了不可逆的變化——

「——我想著,絕不能拖欠這個人情,哪怕是我不需要的人情,也得還回去,這種為人處世的行為習慣,幾乎伴隨著我走過整個人生,於是我托一個招待,塞給他兩千塊錢,要他給這位小公主帶句話,我要他與小公主說[你本來就很漂亮,不用別人來證明什麼]——可是這個招待收了太多錢,總要表現一下,他給自己加了戲,改了台詞,還在後廚排練了一會,只是十來秒的功夫,盤子裡的小吃就從檸檬片變成了烤牛奶。」

杜蘭驚訝的說——

「——哦!這句話讓步流星出生了!」

六十三:「沒錯。」

杜蘭:「他...」

六十三:「他幾乎改變了江雪明的整個人生,把所有事情都推翻。」

杜蘭:「這是什麼偉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六十三藏回黑暗裡:「或許是新生命的誕生讓一切都變得不同了——就是這種強大的生命力,又一次讓我看到了希望。」

「我要改寫江雪明的結局,解除他身上的詛咒。」

「此時此刻,他擁有紅山石,也即將破繭成蝶。」

「他絕不能咽下[後悔藥]。」

「我能感覺到,每當看見他,感受他的人生時。靈魂里有一種不可言喻的喜悅和安寧要湧現出來——我不忍去破壞這份寧靜,但也絕不願意見到他破繭成蝶之後的悲慘結局,我們的魂威對人類個體來說是一種極刑,是開了作弊器,直接通向終點的捷徑。」

「或許這一次,我真的能到達天堂。」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