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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Last Night On Earth·地球最後一夜](1/2)

目錄

前言:

[我還沒有長大,要變成愁眉苦臉的大人,還早著呢。]

[——葉北]

......

......

[Part一·業務熟練]

「是不是已經說過一遍了?」

伍德·普拉克偏過頭,推著餐車,向身後的江雪明疑惑發問。

「為什麼問這個?難道我的身材是方方正正有稜有角的?還有個復讀開關嗎?」

江雪明的手心開始冒冷汗,他如此猜測著——

——或許是尼福爾海姆之行中,身體所受的創傷還未痊癒。故而才會出現這種心神不寧惴惴不安的心情。

可是真的沒有嗎?

伍德老師方才所述的[教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老師真的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說過這句話嗎?

真的、真的、真的沒有嗎?!

為什麼在聽見這句話時,我心中會有如此強烈的既視感!

仿佛靈魂已經被打上釘子,連伍德老師說話時的語氣,所作的肢體動作,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似乎未卜先知的預見到了!

這件事已經發生過了!

雪明內心無比篤定,並且跟著伍德的動作,逐字逐句的念叨著。

「老師,餐車的抽屜夾層沒有沒有其他東西了。」

伍德正準備句身去檢查,卻勐然愣在半途,就此空乘小姐的服裝上,從他彎腰前探的肢體動作來看,有一顆扣子被結實的肌肉崩飛。

「哦吼!哦吼!槍匠!你什麼時候如此善解人意了?居然連我的想法都能讀懂...」

雪明非常緊張,大腦中捕捉到了更多的線索,這些東西仿佛像是憑空生出來的,根本就找不到科學依據。

「第二排的旅客看過來了!他會朝你怪叫!然後...」

說時遲那時快。

「喂!那邊那個怪人!你怎麼穿著空乘的衣服?!你是想...」

在旅客看見雪明手裡的白朗寧手槍時,突然驚訝得說不出話,仿佛想到了極恐極驚的事,一下子失聲尖叫。

「閉上嘴!」伍德扮作兇狠毒辣的樣子,推著餐車往前走,帶著香水味道的大手一把將這旅客按回座位上,緊接著就用高跟鞋踢了踢雪明,要雪明趕緊回魂。

江雪明硬著頭皮,眼神渙散——

——他不知道這種致命的危機感從何而來。

或許是吵鬧的消防警報迅速讓他跌入神經衰弱的狀態中,亦或是真的有那麼一種比癲狂蝶聖教還要恐怖的敵人潛藏在某處。

可是此時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了——

——他裝腔作勢,舉槍吶喊。

「都給我乖乖坐好!現在我要劫機!把你們的手錶、銀行卡、現金、珠寶都交到我前邊這位大甜心的餐盤裡!不論男人還是女人!把你們的手舉起來!搭在鄰座的另一個人腦袋上!讓我看見你們的雙手,別想耍花樣!這支槍是真的!真的能開火!真的能殺人!」

「謝謝誇獎。」伍德老師適時扣動[性感炸彈]的起爆開關。

「砰——」

從雪明高舉的手槍中炸開一團破片鋅彈,M1900的彈藥餘量還有六顆。

槍聲讓旅客們乖乖聽話,沒有多少尖叫與咒罵,因為雪明看上去實在太恐怖,伍德看上去實在太怪異。

他們就像是推特博客INS等等社交媒體上播報的行為藝術家,像是一對瘋子同性戀。沒人敢和這種瘋子作對。

劫匪或是為了錢財,為了種種利益而以身犯險已武犯禁。

但是這種妝容古怪,行為迥異,在實施搶劫行為時,對旅客齜牙咧嘴青筋乍現,幾乎將肉票當做仇人的綁匪——是世間少有窮凶極惡的極品。

當餐車推過走道,第一排與第二排的旅客乖乖按照雪明的吩咐,分作兩人一組,互相摘取貼身的錢包首飾時——

——雪明終於鬆了口氣。

似乎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心中的那種詭異躁鬱也漸漸平息。

他只是不斷重複著機械式的命令。

「從左右靠窗的兩位旅客開始,不要去搜索你們的行李。」

「你們要大聲說話,並且向身邊的朋友發問,問出值錢的東西在哪裡!然後拿走它,往前傳遞!」

「把這些東西交給靠近中間走道的旅客,然後換成另一位旅客來搜身,記住,不要說謊,不要有任何隱瞞,將銀行卡的密碼寫在卡面上,如果沒有筆,你們的右手側下方有嘔吐袋,還有送給客服的意見書,意見書就像是酒店裡寫給侍應生的備忘錄,在夾頁上會有一支鉛筆,它兩端分作紅藍兩種顏色,紅色用來寫差評,藍色用來寫需要的東西,隨便你們用哪種顏色,把密碼記下來就行,至於之後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如果你們跑得夠快,或許能先我一步,去銀行掛失你的帳戶,凍結你的財產。我提醒你們一句,在飛機里沒有信號,這裡是冰冰洋上空,想打開手機銀行給客服報信,是異想天開,不要做這些無用功。」

「如果有人覺得自己很聰明,想動什么小腦筋,我也會向他坦白——」

江雪明的持槍手掃過機艙,旅客們立刻跟著低頭抬手。

「——我的手槍只剩下六顆子彈,我只能殺死六個人,誰有幸成為這六個人呢?飛機在海參崴降落,誰會登上報紙?誰會死在救護車上?」

伍德一邊收拾珠寶和現金,用舌頭舔舐這些貼身器物,一邊與雪明說。

「你到底是從哪兒學來這些花招的?」

江雪明小聲說:「我不知道...我只是本能覺得,按照這個方法,效率會更高。」

「你是個犯罪的天才,如果你去雪城找個好律師,說不定這些乘客都會變成幫你搶劫的共犯——畢竟東西是他們親手搜出來,送到你手上的。」

前兩排的旅客都交出了財物與飾品,推車就接著往前走。

江雪明立刻跟在伍德身後,對著餐車櫃板踢了一腳。

「我會繼續往前走,旅客們,請你們互相看護好身邊的人,在我往前走的時間裡,可能沒辦法照顧到你們所有人,所以要保持安靜,我一旦聽見奇怪的交談聲,就會回過頭來朝那個方向射擊——哪怕你們暗自用手語勾連串通,要在我的視野盲區幹壞事,我也能通過飛機里的監控攝像頭...」

雪明舉起手機,熒幕上立刻出現了機艙內的監控視角。

「看得一清二楚。」

伍德·普拉克對這小子刮目相看——

——手機里的錄像畫面絕不是什麼攝像頭視角,而是手機自帶的錄像功能。

這種非常簡單的小把戲卻能擊潰旅客的心理防線,聽見雪明的口齒清晰,邏輯通順的言語時,幾乎人們都認為,這場劫桉很快就會結束了。

他們能平平安安的下飛機,付出的代價可能只是一些現金和首飾,在恢復通信網絡之後,興許還能守住銀行帳戶里的存款。

來到第三排,伍德頗為無奈的與一位女性旅客交流溝通。

「只有Visa?不不不,不要信用卡。微信支付行不行?沒有沒有沒有,這地方沒網。」

小姑娘興奮的說:「我能加入你們嗎?我真的沒有現金!也不能讓你們白跑一趟呀!要不我給你們幹活?免費的!就當是你們在我身上劫了一筆?怎麼樣?」

江雪明警惕起來:「伍德老師!」

「不...」伍德·普拉克親吻著這個姑娘的手背,嗅不到任何癲狂蝶聖教徒的信息素特徵:「她只是比較癲,不是敵人。」

此時此刻,第三排的另一位旅客卻開始戰慄發抖,當他聽見癲狂蝶聖教徒這個詞彙時,終於從迷茫中醒覺——

「——錢!錢在這裡!錢在這裡!」

這位旅客來自地下世界三十八區,是鴉人幫的小嘍囉,名字叫班傑明,哥倫比亞人,此次搭乘飛機前往海參崴,想轉機去拉斯維加斯度假。

班傑明把金表和手機,偷盜而來的HC卡,以及萬靈藥都交出來,幾乎在第一時間就繳械投降。

在如此近的距離,他能感覺到這兩個劫匪身上的強大靈壓——

——伍德·普拉克是閃蝶!在這隻閃蝶身邊,還有另外一位即將破繭成蝶的狠厲人。

這兩個大人物,絕不是他班傑明能招惹的對象。

「按照規矩來!」江雪明厲聲大喝:「坐下!坐回去!還沒輪到你!」

伍德:「聽見了嗎?!你是聾了還是傻了?按照我們的規矩!乖乖坐回去!」

班傑明已經嚇破了膽,他的癲狂指數在飆升,若是他沒有靈感,也不會有做賊心虛的負罪感,這些狂躁的情緒幾乎要將他逼上絕路。

伍德老師拿走金表的一瞬間,便從冰冷的金屬上嗅到了強烈的災獸信息素。

「先幹活,再談事。」

他貼在雪明身邊,立刻扶正槍口,指向班傑明的腦袋。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班傑明話還沒說完。

灼熱的子彈破片將他的腦袋分成了四分,骨片與但彈頭在艙體內彈射,這一幕直接將他們身後的小姑娘嚇得暈了過去。

恐慌和尖叫在蔓延——

——但是伍德老師一點都不緊張。

「排除了一個目標,放輕鬆,槍匠。只要把剩下的人找出來,就結束了。」

江雪明用力的深呼吸著,白朗寧的槍口還殘留著煙跡,伍德老師的果敢狠厲讓他驚訝。

伍德老師幾乎是在識別出敵人真身的瞬間,對著那副呼救求饒的表情毫不猶豫的下了殺手。

沒有拷打審訊的環節,沒有妥協讓步的機會。

此前雪明還天真的認為,或許能從這些俘虜口中問出一些有用的消息,譬如關於他江雪明本人,此次旅途的行蹤到底是如何泄露出去的,是誰在暗中窺伺,他們的同夥到底有幾個?

這些問題都在槍聲中煙消雲散,把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殺死。

繼續往前,直到他們來到第六排。

......

......

「福亞尼尼...福亞尼尼!」比利小子拉扯著福亞尼尼的手臂,驚慌失措的看著越來越近的餐車。

福亞尼尼越來越緊張,可是手中的小零食卻不由自主的往嘴裡送:「他們肯定知道...他們肯定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他們來了!這兩個傢伙根本就不是為了錢來的!他們想要咱們的命!」

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威化餅的碎屑落進福亞尼尼的氣管里,他開始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嘔!~」

比利小子幾乎絕望,他與福亞尼尼都是小兄弟會的新人,給教會裡的兩位閃蝶大人放哨盯梢,平時乾的都是提行李訂酒店的活計,根本就沒見過這種場面。

「我要活!我要活!我不能等死...我不會等死!」比利小子眼角的血絲瞬間占滿眼眶,他心一狠,立刻撕開衣服,扯斷肚腹的縫針走線,從傷口中掏出一支袖珍手槍。只有三點八寸的槍管。

比利小子的肚腹噴濺出汩汩鮮血,他神志恍忽舉槍迎敵,卻在生死垂危時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意志!

他的腹中還藏有五百克毒品,這些致幻毒物在短短的一瞬間進入心血管系統,直通大腦。

「死!死!給我死!」

他用力扣動扳機,卻勐然發覺HICAPA的套筒如鐵鑄一般,紋絲不動。

江雪明已經拿住了敵人的武器,在比利小子拉動套筒上膛的瞬間,他的DNA動了。

那是他從業以來,聽過無數次的聲音,是金屬碰撞,復進黃緊縮再次釋放,子彈滑動入膛時蕭瑟的摩擦音符。

「別小看我呀!」比利立刻召出靈體:「我已經化蛹!是教祖大人親口誇讚過的!力量超強!破壞力超強的靈體呀!」

在那個瞬間!

雪明體內靈光乍現——

——鋼鐵雙臂迸發出如雨的拳擊,在觸及比利小子的絲線團塊時,旁人眼中,好比空氣迸發出高溫的火花。

雪明的鐵拳不光打碎了比利小子的靈魂,連著他的肉身都一起變成了濕軟的泥巴。

座椅被鋼拳敲得變形,連帶著福亞尼尼一起死死鎖在椅子裡,再也無法動彈了。

比利的肉身如破布袋子一樣癱在扭曲變形的椅子上,已經氣絕身亡,沒有任何遺言。

福亞尼尼渾身是血,失聲驚叫著。

雪明終於將這支三點八寸的HICAPA修整完畢,檢查彈膛和槍機的狀態,最終把它遞給伍德老師。

「這傢伙身上全是敵人的血——」

他指著福亞尼尼。

「——能辨出身份嗎?伍德老師?」

伍德句下身體,就拿走福亞尼尼懷裡的威化餅,仔細嗅了嗅味道。

「沒有口水,那麼讓我仔細看看...」

小兄弟會的可憐蟲驚顫著,終於擦乾淨眼角的血液,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這兩個人!是惡魔!

他如此想著,卻不敢有任何情緒的變化。

比利已經死了!再也沒辦法活過來了!

一時間,福亞尼尼的腦子裡閃過無數珍貴的回憶。

那是一起搶劫便利店,用搶來的錢和身份證,搭車去北境邊緣盪鞦韆,滑雪,看雪景,吃車厘子烙餅的美好日子

那是躲避青金獵手,他們互相為對方抹上氣味濃烈的災獸糞便,來騙過獵犬與大狼的鼻子,是相依為命的日子。

那是在更早的時候,在高中時代,在烏拉圭的某個偏遠村鎮,一個老師管兩百多個學生,兩個小傢伙手拉著手,約好一定要成為天底下最厲害的壞蛋,要出人頭地,要參加對方的婚禮,要永遠在一起的日子。

......

......

[Part②·後悔藥]

不能哭!

福亞尼尼!

絕不能哭出來!如果被這傢伙舔上一口,會死掉的!

會被他們手裡的槍,還有他們身上殘酷無情的靈體轟殺至渣!

幾乎在一瞬間,福亞尼尼狠下心來,揉捏腰包,將鎮靜劑的針管刺破皮包,扎進大腿,把一整管藥物都輸進體內了!

——他依然在掙扎求存,試圖逃出生天。

比利不能白死,我福亞尼尼要為比利繼續活下去!

繼續活下去...

伍德捂著下巴,歪著腦袋,仔細觀察著眼前的目標。

「臉上的血漿一時半會是清不乾淨了,我無法從唾液或眼淚來判斷他的身份,他看上去很鎮定,就像是嚇傻了,童孔也跟著放大——連冷汗都沒有了,真奇怪。」

福亞尼尼的呼吸越來越緩慢。

伍德:「心率在下降,好像平靜下來了?」

江雪明:「這傢伙剛才在吃零食,他多咳了兩聲。」

伍德:「或許是這個從肚子裡掏槍的小傢伙太緊張,誤以為我們發現了他的真身吧?」

江雪明:「這傢伙呢?要怎麼辦?」

伍德:「啊,他好像要死了?」

福亞尼尼已經無法控制身體,他感覺大腿的血液流速越來越慢,開始變得冰冷麻木。

凝血症狀讓他的小腿皮膚出現大片大片的紫紅色斑瘡,體溫下降血液凝固的瞬間,他就像是中了凝血毒素,已經身處地獄。

心血系統逐漸要停止工作,緊接著就是肺部呼吸道的毛細血管罷工,沒有一絲一毫的氧氣送去大腦——

——他幾乎作不出任何動作,忽如其來的驚嚇刺激,過量的鎮靜劑,劇烈的血壓變化,這些奇妙到倒霉透頂的巧合,讓他自己殺死了自己。

「死透了。」伍德·普拉克挑弄眉毛,裝模作樣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願上帝保佑這無辜的靈魂能夠抵達天國...」

江雪明猶豫了一瞬間,多問了那麼一句。

「他是被我們嚇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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