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Last Night On Earth·地球最後一夜](2/2)
「他是被我們嚇死的?」
伍德調笑著:「要不咱們給他驗個屍?慈悲天使?」
江雪明揮了揮手,就此作罷。他沒去理會伍德老師的譏諷,為福亞尼尼合上了雙眼,讓這死去的亡靈得以安息。
當他們搶完整個經濟艙,獲得的錢財也非常的「經濟」。
除了這三條屍體以外,就沒有別的收穫了,沒有其他敵人了。
「接下來,我們要如法炮製。」伍德老師推著餐車往頭等艙去,「直到駕駛艙。」
江雪明洗乾淨槍枝上的血,木然的點了點頭。
伍德:「你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感覺你一直都不在狀態?」
江雪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伍德老師,我不知道,我總覺得這一幕好像在哪裡見過...我總覺得...這些事情已經發生過了,我很疑惑。」
伍德:「像是既視感?你經常看電影嗎?譬如什麼《空中劫難》紀錄片之類的。」
「不對,和電影不一樣,我...」江雪明說完這句話,便立刻僵住。
他伸出手去,去按頭等艙的隔離門開關。
沒等伍德·普拉克攔,隔離門已經打開了。
有個陌生男子慢慢走到客服部的日光燈下,就聽見消防警報尖銳刺耳的聲音也安靜下來,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警報的電氣管線給掐斷了一樣。
伍德老師的雙眼在剎那間失神——
——江雪明幾乎在本能的驅使下,朝著這個男人竭盡全力的傾瀉火力!
那一刻時間都變慢了。
白朗寧M1900的子彈破片撞上厚實的鋼鐵餐盤,打出來一個個凹陷的坑口。槍焰照亮了男人的雙眼,幾乎與雪明一模一樣,黑得能吸收光線。
隨著槍口的調轉偏移,餐盤迅速扭曲變形,從中迸發出高溫高熱的金紅色光焰,黑漆漆的靈體手臂打破了鋼皮,幾乎將雪明一拳打穿!
「嗬!——」
伍德舉槍爆射,卻發覺子彈對這傢伙的靈體根本就沒用!
只看如夢似幻的神靈化身雙拳連打,剛剛繳獲來的袖珍手槍子彈打光,盡數被這傢伙的魂威攔下!
「吃我這槍!」伍德勐的將槍械投擲出去,當做飛石暗器,緊接著敲下起爆開關。
破碎的槍械零件四散紛飛,化為切骨削肉的鋁片利刃,而這位敵人單單將手臂上懸掛的雪明偏移騰挪,就擋住了火焰和刀鋒。
——這個一拳把雪明肚子打穿的傢伙,就是六十三。
「你這傢伙是何方神聖?!」伍德在腦內迅速搜索著小兄弟會的閃蝶名單,以他的情報網居然完全找不出如此狠厲迅速的魂威個體——像癲狂蝶聖教中的閃蝶們,他們的魂威大多都是破碎鬆散的,很難見到這種完整的靈魂,強而有力的靈體。
沒等六十三答話,身負重傷的雪明,卻掛在敵人的靈體手臂上做出絕命反撲。
他死死抓住了餐盤鋼板,鋼之心迸發出耀眼的光芒,靈體爆發出驚人的工作效率,鐵皮就變成戰鬥短刀的形制,勐的向敵人刺去。
在如此狹窄的空間裡,六十三沒有地方躲避,卻不退反進,將雪明的殘廢身軀拉到身前。
四條臂膀交錯迎擊,這刀子就像是進了錯綜複雜的機械輪軸中,在靈體與肉身的輪番加工下不斷轉換形體,落到誰的手裡都不好說了。
只是短短的一瞬間,雪明突然感覺巨力襲來。
六十三將他擠去梳妝檯的狹窄坑口,撞上鏡子高高舉起。
他們沒有說任何話——
——似乎一見面,就開始打,直到把其中一人殺死為止。
從雪明胸腔中迸發出更多的血來,它順著鏡片往下流淌。
銀白色的鋼鐵雙臂死死抓著敵人的靈體——
——那靈體就如黑漆漆的爛鐵毛鋼,表皮粗糙,有無數凹坑沙眼鐵鏽斑紋,卻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力氣越來越少了,雪明的視野也開始模湖。
只是十五秒——
——短短的十五秒鐘。
我就被人殺死了?
他是誰?為什麼...
普拉克先生...普拉克!
伍德·普拉克!
伍德老師...
為什麼你沒有來幫我?
為什麼你只是看著?
雪明耷拉著腦袋,眼皮卻越來越沉重,原本在爭奪刀鋒的手指叫敵人一下子折斷。
——也對啊...想來也對...
伍德老師,恐怕你幫不上什麼忙吧...
我與這傢伙距離那麼近,如果使用魂威攻擊,恐怕會連著我一起炸死。
剛才TIKI3.8的手槍在這傢伙身邊爆炸,他卻將我當成人肉盾牌,伍德老師,你一定是顧忌這點,才不敢繼續攻擊了吧。
我已經說不出話了。這畜牲在第一回合就打碎了我的右肺,連著氣管一起,沒有辦法發出任何聲音了。
如果你能聽見的話,伍德老師。
讓我和他同歸於盡吧!就用你的[性感炸彈]...
「伍德...」
江雪明從乘員服飾的內袋中,掏出伍德的貓貓頭皮帶扣,這是伍德老師留下的貼身飾品,或許能在此刻變成致命的炸彈。
他依然懸掛在半空,被敵人掐住死門,一隻手在負隅頑抗,想把冰冷的刀鋒從敵人的雙臂中奪來,想把胸口的刀子從身體中拔出。
另一隻手舉起這枚傲狠明德肖像浮凋的卡扣,儘量將它送去敵人的顱腦,送到自己傷痕累累的胸前。
伍德停駐在大門前,卻寸步難行。
他的魂威破壞力極強,如若在這種情況下貿然發動攻擊,很難保證雪明的安危。
在剛才短短瞬間的交手來看,這個敵人的格鬥武藝幾乎臻至化境,哪怕是從身後突襲也未必能討到好處,恐怕會像雪明一樣,被他打得腸穿肚爛,變成他魂威臂膀上的一塊穿簽烤肉。
伍德在迅速思考著——
——雪明舉起我的褲腰帶卡扣,是想讓我把他和敵人一起炸死嗎?
提議很好,這就是最保險的方法了。對付這種身手矯健心狠手辣的罪犯,就應該有壯烈成仁的覺悟。
但是我下不了手!
我無法對你使用殺招!
我的心不允許我這麼做!
這短短的幾個小時裡,從與你相識,到並肩作戰。我終於認識到,你是一個從尼福爾海姆凱旋歸來的英雄,絕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有許多人在等待你,恐怕對BOSS來說,你比紅山石,比它的護命符還要重要。如果我在此時將你殺死,或是狼狽的逃走,恐怕會愧疚一生。
「你能擋住子彈?!能擋住堅硬的刀子和拳頭!那你能擋住水嗎?」
伍德取來咖啡機的儲水槽,向六十三潑去。
饒是六十三如何躲避,再次轉過身體用雪明的軀殼作盾牌,身體上也會沾染水汽水珠。
「怎麼了?」六十三終於開口說話:「你要怎麼做?」
伍德:「不想死的話,就把這個小傢伙放下。」
六十三:「你會怎麼做呢?引爆這些水嗎?它們有多大的威力?是多少噸TNT?準備把我和他一起炸成碎片?」
伍德撕開裙子和上衣,幾乎與敵人坦誠相見,只留一條平角內褲。
「我身上沒有其他武器了,老畜生,我願意用紅山石與你做一筆交易,你的目標肯定是這顆石頭,對嗎?我要他活下去,至於傲狠明德的護命符,就歸你們所有——如果他死了,你也得陪葬。」
六十三面無表情,開口應道。
「伍德·普拉克,你一定在謀劃不可告人的骯髒把戲,我不會相信你,我認為你心中也是這麼想的——癲狂蝶聖教的人不值得相信,你會如此緊張,甚至向我提出交易的請求,一定是非常關心我手裡這個小子吧?」
不等伍德答話,六十三緊接著說:「他真走運呀...有那麼多人照顧他,有那麼多人幫助他,有那麼那麼多人圍在他身邊,是天底下最幸運,最幸福的人。」
雪明的手臂無力的垂下,刀鋒終於完全刺入他的心室,緊接著便是狠厲的拖割,將隔膜都撕開。
伍德怒目圓睜:「你想死?!」
「如果你做得到,或許早就把我和這小子炸成碎片了。」六十三歪著腦袋,觀察著雪明的出血狀態:「殺死一個人需要多久呢?從出血量來看,萬靈藥能夠治癒他的時間,應該還有兩分三十一秒,這段時間裡他的大腦會在缺氧的狀態下迅速凋亡——而你扣動[性感炸彈]起爆開關,卻只需要零點三秒。狠話誰都會說,但是能做到的人,卻寥寥無幾。」
伍德:「我絕對會殺死你!」
六十三:「把你藏起來的定時炸彈,都亮出來吧,讓我看看。」
「[Sex Bomb·性感炸彈]!」伍德·普拉克高呼魂威的真名,扣下了最終的起爆開關。
方才落在客服房室連結通道的簾幕旁側的衣物和裙裝,迸發出劇烈的火焰!
與此同時,客服房室狹窄的牆面被火焰完全吞噬,緊接著便是鏡面破碎,水珠從雪明的身上落去地板,又在性感炸彈的爆破神威催動之下,炸出一個齊人高的坑口。
六十三的身體一輕,整個人都因為自然重力往下跌落,腳下被炸出一個凹坑真空區,往外就是時速六百多公里的狂風。
伍德的眼裡只有驚恐,因為他看不見敵人的表情變化。
從爆炸開始,到跌落深坑,這傢伙沒有任何突感意外的意思。
仿佛所有的「驚喜」,都變成「習以為常」。
正如伍德·普拉克的設計,六十三裹挾著雪明被強大的氣壓差卷出飛機之外,只在瞬間就甩出去近百米的距離,伍德緊跟其後,從攜行包袱中掏出明德遺骨和萬靈藥,緊緊追了上去!
兩個黑漆漆的小點在萬米高空向下自然跌落。
白茫茫的冰原與黑漆漆的大海是那麼遙遠,就如夢境一般。
不才之作在伍德普拉克手中迸發出熊熊烈焰,他在左手燒出一道道恐怖的傷疤,卻撕開疤痕,以血為爆炸媒介,一次次向著敵人的方向助推前進。
強大的氣流幾乎要帶走伍德眼裡的所有水分,儘管如此,他依然睜大了眼睛,試圖接近危險的敵人。
那傢伙在閉目養神,似乎在等待著我...
如果能把江雪明搶回來,或許還有生還的機會,以我的魂威力量作一次迫降,能在天寒地凍的北極活下來。
可是這個敵人——
——他真的瘋了嗎?
在這種環境下,他沒有降落傘,除非他的魂威能帶著他飛起來,怎麼想都絕無生還的可能!哪怕掉進海里都是粉身碎骨!
伍德睜大了眼睛,只覺身體凝滯,手中的鋼棍直直朝著六十三的眉心刺去,卻再也動彈不得了。
萬事萬物好像都安靜下來。
極遠方的月亮懸掛在天邊,客機也凝固在這副畫卷里。
漫天的星辰不再移動,萬事萬物都死去了,沒有任何變化了。
......
......
緊接著,遠方的月亮開始扭曲變形,它原本從溫暖的淺黃色,漸漸變成冰冷的金屬銀灰色,逐漸變成一枚硬幣的模樣。
硬幣飛去——
——落進自動販賣機里。
伍德拿起可樂,只見他扣動拇指,按下起爆開關,可樂的合金瓶蓋「波」的一聲就飛上天。最後把可樂送去雪明手邊。
「接著說,渴了就喝。」
在餐廳里,江雪明本想好好嘮嗑,卻突然愣住。
「伍德先生,這句話你是不是已經說過一次了?」
「說過一次?我沒這個印象...」
兩人駕輕就熟,起身的動作是如此熟練,不等安檢來盤問,自然而然掏出了配槍。
雪明交出ASTER和AK-12,把求生燈和敵我識別標誌留下,將防彈插班MOLLE大全套都當做違禁品,主動送去安檢小哥手裡。
伍德則是掏出自己珍藏多年的M16,親了一口愛人留下的桃心貼紙。
他們相視一笑,最終頗有默契的握手,再也不去顧忌[性感炸彈]的危險之處——與伍德·普拉克左手觸碰過的東西,都有爆炸的風險。
江雪明背上行囊,走到候機大廳時,就與伍德問起。
「老師,你不吃東西嗎?我記得你說要吃餃子來著?」
伍德神色篤定,非常堅決。
「我沒說過這句話,而且...」
江雪明童孔微縮,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卻還沒發生——這種謎語一樣的自問自答讓他摸不著頭腦,眼前這位列車長卻有種莫名的親昵感。
伍德:「而且為什麼?你要叫我老師?」
江雪明:「我受到了魂威攻擊嗎?伍德!我們受到了魂威攻擊嗎?」
伍德:「敵人的能力是什麼?為什麼我會感覺到!你這小子比紅山石還重要?!為什麼我會和你握手?為什麼?」
江雪明驚恐的看向候機廳的旅客們,終於失聲尖叫。
「伍德車長!難道...難道敵人的魂威能力!」
伍德·普拉克緊接著張大嘴,滿臉驚訝。
「是把我變成同性戀嗎?!」
保潔阿姨拽著拖把,在兩位旅客身邊經過,聽見這句話時,她便要這兩個小子抬抬腿,最終也是見怪不怪的走遠了。
江雪明一陣惡寒,幾乎在本能驅策出靈體,要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
鋼鐵半身在向空氣揮出憤怒的拳頭——
「——不對,小子!」伍德指向雪明的靈體。
原本雪明的靈體臂膀皮膚上沒有任何標號或蝕刻印記,如今在大臂的位置,卻有一行形似雷射鐳射凋刻的字跡。
[我還沒有長大,要變成愁眉苦臉的大人,還早著呢。]
[FE30331]
候機廳的廣播中心播放著Green Day(綠日)的歌。
它是《Last h》。
距離飛機出發,還有二十三分鐘。
比利小子倚在福亞尼尼的肩頭,剛剛醒來,就開始興奮的討論起湖人打快船的這場比賽。
班傑明飛也似的奔跑著,終於逃脫獵犬的追捕,要趕上今天的最後一趟班機。
女廁所旁的無人角落,杜蘭女士拉住空乘小姐弗拉薇亞的手,緊緊將她抱在懷裡,偷偷去摩挲一步裙下柔軟溫熱的屁股,緊接著便是深深一吻,作簡單的道別。
「我們天上見。杜蘭...」
「我們天堂見。」
六十三號從自動販賣機里拿出一瓶巧克力牛奶,多買了一瓶水。
將它一飲而盡,他收拾好黑風衣上的塵土,刮乾淨鬍鬚,用純淨水洗乾淨臉。
緊接著就看向遠處怪喊怪叫的江雪明和普拉克。
看向純白無瑕的鋼之心——
——最終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