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3章 若是把土豆傳入蒙古,會怎樣?(2/2)
「藏傳密教的僧人,傳教蒙古諸部?這是,主神信仰的競爭對手?!…」
聞言,祖瓦羅眯起眼睛,臉上罕見地顯出森然殺意。他注視著金字塔一樣的敖包,踱步了片刻,才忽然轉頭問道。
「阿力!你覺得,若是我們把能耕種的土豆,由主神祭司傳入這些蒙古部族中…他們是否會放棄那什麼藏傳密教,皈依主神?…」
「啊?!把土豆傳入蒙古諸部?」
聽到這,阿力臉色數變,聲音也微微顫抖起來。
「祖祭司,這!這不妥吧?…」
「主神見證!我已經看出來了…這些窮困的蒙古部族,把牛馬羊群,視為能移動的『田地』。他們部族的人口數量,就取決於『羊群田地』的數量,根本上取決於草場的面積!然而,僅僅依靠養羊群,一兩百畝的草場,才能養一個部落民!這種養活部族的方法,比種地艱難太多了…」
祖瓦羅沉吟著,分析著自己所見到的蒙古部族,眼神閃動著信仰的光。
「這些『遊牧』的部族,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依靠羊群而生存!然而,一旦遇到寒潮白災,遇到瘟疫病災,甚至部族廝殺,折損了太多的羊群…那他們就必須要大量死人了!無論是殺別人,還是殺自己…說到底,還是他們『羊群的田地』太過脆弱,比不上真正的田地!是不是這樣?…」
「祖祭司,你說的不錯!蒙古人就是草原上的狼群,依靠牲畜而活,又沒有什麼糧食的積蓄。各種天災人禍,只要讓他們的牲畜大量減少,就等於是在減丁!…」
祭祀的敖包前,阿力握住脖頸的主神護符,低低祈禱了一句,才繼續道。
「主神見證!太宗五次征伐漠北,基本都選在春季出兵。這就是為了破壞蒙古人春季最重要的牧群繁衍,在他們戰馬經過整個寒冬,最為瘦弱的時候襲來。然後,無論蒙古人的騎兵主力如何逃走,如何游曳不戰…北征的明軍只盯著優良的牧地,尋找蒙古部族的牧群,然後把牲畜就地宰殺一空!…」
「這些宰殺的牲畜,是朝廷記功的重要標準,等同於殺死蒙古部族的戰丁!因為,只要大量消減了蒙古人牧群,就消滅了蒙古人的食物來源。無論蒙古人主力逃了多少,最終都會因為沒有牧群,缺乏食物,而不得不自相殘殺,減少到與牧群數量相當的程度…而要是再遇到冬天的大白災,凍死了殘存的牲口,甚至能讓整個部族都滅亡!…」
如果說,北方草原的環境承載力,代表著北方遊牧部族永遠的人口極限。那麼牧群的數量多少,就代表著遊牧部族暫時的人口上限,與農耕部族的田地相似。但與田地不同,牧群是活的,是更為脆弱,更容易劇烈波動的人口承載力!遊牧部族又普遍缺乏存糧,一旦短時間內牲畜大量死亡,就必然要迎來可怕的大量減丁!
這種遊牧部族人口的急劇變化,甚至能夠死去三成到一半的人口。而它發生的頻率,是每十幾年一次的大白災,也就是每代人都會出現一次,每次都要死那麼多的人!人們能夠選擇的,不過是怎麼去死,讓誰去死,去哪裡死而已!這種殘酷的自然波動,所代表的殘酷殺戮,與南方農耕部族的經歷天差地別,就像是真正的獸群一樣!
「主神啊!北方的遊牧諸部,如同草原上的獸群…他們擁有馬匹,地形又平坦開闊,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遷徙、吞併與廝殺!這是野獸的生存之道,遷徙去往數千里外,死亡就像呼吸一樣簡單…他們追逐水草而居,其實就是追逐著『吃的』!只有吃的才能活…」
「這種野獸般的生存,是老天爺定下來的,誰也改不了!…太宗哪怕五次北征,也只是帶來了一代人的和平…一代人後,草原上殘存的蒙古人,又一次像狼群一樣繁衍生息,和牧群一樣發展到極限。然後,殘酷的寒災再次降臨,牲畜大量凍死,眼看著要從人口的極限減丁一半…只不過這一次,他們有了其他的選擇。他們出了位能夠整合草原諸部,帶領諸部南下的敬順王,瓦剌太師也先!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是朝廷永遠不願提及的禁忌。九邊關外的草原,也從此不復為朝廷所有…」
說到這,阿力長長的嘆了口氣。接著,他望著祖瓦羅,眼中是從未有過的肅然,沉聲道。
「祖祭司!你知道,若是把這種能在北方苦寒之地種植的土豆,傳入蒙古諸部,會發生什麼嗎?…」
「主神庇佑!我想…這些蒙古部族若是能分出部分有水源的草場,種下大片的土豆田…那他們就能擁有充足的食物,哪怕遇到凍死牲畜的白災,也能夠憑藉土豆存糧熬過去了!…而主神帶來了食物,讓部族不再面臨可怕的白災與死亡。這些活下來的蒙古部族,必然會獻上虔誠的信仰,給無限崇敬的主神!」
這一刻,祖瓦羅眼神明亮,暢享著無限可能的未來,就像一位真正純粹的聖徒一樣。然而,下一刻,阿力冰冷的聲音傳來,卻像當頭一盆冷水,讓他驟然失聲!
「不!祖祭司!你對北方草原的殘酷秩序,對蒙古諸部的獸群法則,根本一無所知!…」
「若是把土豆傳入蒙古,那就和太宗皇帝五征漠北一樣,只能帶來一代人的和平!…」
「阿力,你說什麼?一代人的和平?」
祖瓦羅面露驚訝。他遲疑片刻,問道。
「你是說?這些蒙古部族…哪怕種了土豆,過了一代人後,也是不夠吃的?」
「是!祖祭司,草原是獸群的法則!北方草原上的食物,會永遠不夠吃!各支遊牧的部族,永遠要增長到人口的極限,才能儘可能的保護住自己,去吃掉別人!」
阿力抿著嘴唇,雙目灼灼的看著祖瓦羅。周圍的蒙古牧民忙著擠奶,幼小的孩子也在跟著幫忙,部族中一片祥和與平靜。然而這種難得的祥和,卻是草原上短暫的假象,是掩蓋著殘酷真實的那一層輕紗。而當阿力揭開輕紗,草原彼此吞噬的獸群法則,就像遠處嚎叫的狼群一樣,血淋淋的展露在祖瓦羅眼前!
「主神見證!除非有無比強大的勢力,能夠為各部劃分草場,為草原制定和平的秩序,讓各部停止廝殺…從而限制住各部人口,不許增長到極限…」
「否則!當土豆傳入諸部,諸部只會拼命的生孩子,拼命的增長人口。他們決不能比周圍的其他部族衰弱,就像必須儘可能強大的狼群一樣!…」
「如此一來,等一代人過去!等蒙古諸部的人口驟然增長,甚至翻上一倍…他們還是會像草原上增長到極限的獸群,再次面臨食物不足的困境!而只要又一次白災降臨,凍死他們的牲口,凍死他們的土豆田…他們就只能再次騎上馬匹,如同獸潮一樣南下!」
「有了土豆繁衍人口,數量翻倍的蒙古諸部,若是在白災中被迫南下,恐怕能夠輕易拉出翻上一倍、足足幾十萬的遊牧騎兵出來!…而到了那個時候,就是南方大明的噩夢,甚至是東北女真諸部的噩夢,是蒙元再次襲來的可怕時候了!…」
註:黃教格魯派此時還在XZ各遊牧部族中傳播,要到土默特汗引入青海後,才會大規模傳入東部蒙古。眼下東部蒙古的上層殘留著北元留下的紅教信仰,下層則重新回歸了長生天薩滿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