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遣明使團,和國的朝貢(2/2)
作為一位公卿出身的僧人,堯夫壽黃從小接受的漢文化教育,一直在他心中印刻著深深的烙印。而這種中央朝廷聚攏天下財富,統御四方各地的威儀,也是縮在京都的和國朝廷,滿朝窮苦的公卿們,夢而不得的。
「不錯!『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大明的繁華大城,數量之多,規模之大,可真是令人敬畏,讓人心生嚮往啊!可惜,我們只能沿著朝貢規定的運河走,不能去其他的大城遊歷。而只有這座高樓林立、盛景無限的寧波城,是我們能有足夠時間,好好去遊覽上一番,尋一尋佛前機緣的…」
森野清遙望著寧波港口,贊同地感慨出聲。作為飽讀唐冊的天台門徒,他很能理解這種和國公卿中,普遍存在的天朝迷思。
自從蒙元征服南宋,代表天命正統,兩次東征和國失敗後。和國已然在政治與軍事上,從唐宋時代藩屬的認知中,徹底獨立了出來。但脫身於漢文化圈的文化仰慕,依然根植在和人上層貴族的心中,維持著實質上的文化附庸與崇拜。從平安時代直到今天,上層的貴人們都以會唐文與唐言為榮。而直到江戶幕府建立,明清易代,朱舜水東渡和國之後,這種文化上的天朝上國濾鏡,才會被轟然打碎…
至於眼下,旁邊的武家三好光秀瞪大了眼睛,看著兩個會唐文的「文化人」,說著他聽不懂的「唐文詩句」,臉上浮現出「粗鄙武家」的羞愧與茫然。但很快,他又咬著牙,仔細看著船隊兩側名為「護衛」、實則「監督」的大明巡檢水師,看著那些數量眾多的大船,以及足足兩三千人的大明官兵,憤聲道。
「呵!這些明國的水師雖然強大,雖然有眾多大船…但那些船上的『武士』,卻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什麼精銳,絲毫沒有什麼氣勢可言!…我看,明人所依仗的,不過是船多人多罷了!真要明刀明槍的接舷跳幫,這些明人的水軍,哪怕五倍於我們,也未必是我細川武士的對手!…」
「哈哈!光秀士官,你著相了!這些明人的水師,本就是來自沿海的衛所,相當於各地頭豪族徵召的農兵…而我們朝貢船隊上的,可都是細川管領調集的精銳旗本…這又怎麼能比呢?」
聽到三好光秀的自語,堯夫壽黃笑著搖了搖頭,感慨著這些和國武家的好鬥。哪怕是面對明國這樣的龐然大物,一個細川氏的小小士官,竟然也能生出爭勇比較的可笑野心?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阿彌陀佛!明人在富庶的江南,向來不設武士旗本,只設有諸多衛所,數以十萬計的農兵。而他們真正的『旗本武士』,則同樣數以萬計,屯駐在北方九邊…按照歷代遣明使的記錄,那些在北方長城沿線,與元寇年年作戰的『旗本武士』,才是明國真正的精銳!…」
「光秀士官,等我們冬至時節,抵達順天府…你就能看到真正的明國精兵,尤其是那些騎馬縱橫、銳不可擋的明國馬回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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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國馬回眾?!」
寬闊肅殺的寧波港口中,朝貢船隊上的和國使節們正在閒談,岸上的明國旗幟卻越來越多。先是「鄞縣縣衙」的藍底旗幟,接著是「明州府衙」的青底旗幟,然後出現了「浙江布政使司」的黑底旗幟,一面比一面大,一面比一面高。
而當一面最高最大、象徵天子親臨的明黃大旗,隱約出現在遠處時,遣明使堯夫壽黃終於一個激靈,帶著眾人盡數下船,恭迎低頭等候。
「森居坐,給鎮守大監準備的見面禮?…」
「已經包好了,放了兩塊一斤重的金餅。用綢袋小心裝了,看著很小一點,根本不起眼…」
「嘶!兩塊金餅?!也行…不,好極,好極了!森居坐可真是豪爽!…」
很快,明黃的大旗飄然而至,尖利而充滿威嚴的聲音,響徹整片寧波港口。各級官吏躬身行禮,凡俗百姓下跪磕頭。而和國朝貢使團,更是恭敬上前,向著高高的皇帝大旗跪倒拜見!
「聖天子在上!幕府朝貢使團,堯夫壽黃/森野清/三好光秀,叩見大明天子旗幟!…」
一番藩國使臣的行禮拜見後,寧波鎮守大監林槐掂了掂衣袖中極沉的綢袋,臉上有驚訝一閃而過。隨後,他面露和煦的笑容,看了眼「懂事」的「和國僧人」一眼,又對面無波瀾的浙江布政使王哲,笑著道。
「好啊!各位使節真是有心吶!…王大人,不如就讓下面的人,好好清點貢物,仔細為聖上辦事…而您和這些藩國的使節,就隨咱家一同,去城中的嘉賓館歇息飲茶?…」
「嗯。就依林大監所言…藩國朝貢,一向是市舶司的內務。布政使司只需看管著些和人船貨,不出亂子…至於具體的接洽,在下公務在身,就不親自參與了!」
浙江布政使王哲禮貌還禮,保持著恰當又疏遠的距離,與這位「林大監」告別。而在臨走前,他意味深長,看了眼留下的「翻譯通事」,恭敬噤聲的施文德。接著,他就如來時一樣,四平八穩的上了官轎,在上百人的簇擁開道中,牌幟煊赫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