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第502章(2/2)
於先生一怔,道:「難道官府連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管?」
曲納吉苦笑道:「於先生有所不知,大明立國之初,太祖皇帝就屢興文字獄,弄得人心惶惶。河南距離京城不過八百里,快馬一日一夜便可趕到。朝廷有個風吹草動,河南首當其衝,是以這百餘年來,各地督撫之中,屬咱們這河南的父母官最能折騰……」
此時小二已端著盤子送上酒菜,曲納吉便即住口不說,只是指著那盤子對於先生說道:「這水席倒還有兩層意思。一是全部熱菜皆伴有湯,也就是湯湯水水。二是熱菜吃完一道,撤後再上一道,像流水一般不斷更新。只是今日咱們在這翠雲峰上,這二十四道菜品無法全部品嘗。只有二品冷盤,一道鎮桌菜,兩道掃尾菜,共五道菜品,於先生可不要見笑。」
於先生連連擺手說道:「曲班主說得過了,在這天下聞名的上清宮前,能品嘗這些美食,已算幸運之事。」
待小二將酒菜上齊之後,兩人推杯換盞,吃喝得好不盡興。酒酣耳熱之際,曲納吉道:「今日與先生雖是初識,卻甚是投緣。還未請教先生大名,可否不吝賜告?」
於先生略一沉吟,端起酒杯來喝了一口,道:「我姓於名帆,字順水。」
曲納吉道:「不知於先生此次到洛陽,是尋親訪友,還是經營買賣?在下對這洛陽城倒還算得上熟悉,若有用得著在下之處,於先生儘管說便是。」
於帆道:「實不相瞞,我雖然是京城人士,只不過宦海沉浮,一直在江蘇各處輾轉為官……」
他話音未落,曲納吉已是神色大變,右手端著的一杯酒本已送到唇邊,此時右手一抖,酒杯落到地上,「啪」的一聲摔得四分五裂。
曲納吉顫抖著身子站了起來,顫聲說道:「原來、原來您是一位官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方才是小人灌了幾杯貓尿,不知好歹,說的儘是醉話,您、你全當小人是在放屁……」
於帆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將曲納吉按坐在凳子上,口中說道:「曲班主不必驚慌,我雖然身在官場,只不過是芝麻綠豆大的小官而已,與這洛陽府差著十萬八千里。你我緣分難得,在此共飲一杯酒,其它事情不必擔憂。」
曲納吉這才稍稍放心,拿捏著坐在凳子上,卻只坐了半個屁股,身子兀自有些顫抖。於帆勸解了幾句,見他仍然唯唯諾諾,心下倒有些好笑,便轉了話頭,對曲納吉道:「我這次接到吏部的公文,從江蘇平調到河南懷慶府修武縣做縣丞。前日到開封巡撫衙門換了公文,本來打算前往修武縣。途經洛陽,想著這裡是十三朝古都,風物與他處不同,便想在此處逗留幾日。想不到初到上清宮,便與曲班主相識,卻也是緣分。」
曲納吉連連點頭,口中說道:「小民不敢,小民不敢。」
於帆道:「我初到洛陽,途中聽人說起上清宮有大法事,便過來看看熱鬧。只是不知道這洛陽除了上清宮之外,還有哪處古蹟最為有名?」
曲納吉原本心中畏懼,只是聽說於帆不過是一個過路官,而且還是一個小小的縣丞,心下倒鬆了一口氣。他帶著戲班四處奔波,對官府衙門自然頗為熟悉。知道縣丞雖然也是朝廷命官,秩正八品,以職權而論,在知縣衙門中的地位一般僅次於縣令。不過正因為如此,縣令便對縣丞多有提防。那是因為縣令要獲取好處,要麼避開縣丞的耳目,要麼分給縣丞一份。這兩件事都是縣令最不願意之事。是以縣令到職之後,往往架空縣丞。縣丞原本主管全縣的文書檔案、倉庫、糧馬、徵稅等事務,只是除了文書檔案之外,倉庫、糧馬、徵稅等肥缺往往盡數被縣令交由其心腹主管,縣丞地位便極為尷尬,以權力而論,尚不如主簿這等事務官吏。唐朝的韓愈曾寫過一篇《藍田縣丞廳壁記》,講述唐朝縣丞一職,有職無權,形同虛設,還要受到吏胥的欺凌,只能低首下氣,使有才能、有抱負的能員居此職也無所作為。從唐朝至明朝雖過了千年,縣丞的處境卻壓根沒有什麼改觀。
曲納吉懼意稍減,又聽於帆問起洛陽名勝,正搔到他的癢處,登時坐直了身子,對於帆說道:「大人,這事兒您可算是問對人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