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八十八章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2/2）

「這水好綠啊，像寶石做的。」唐小次趴在船舷的欄杆上，幾乎要把小半個身子探出去，只為看得更真切些。

唐無憂連忙將他拉回，自己卻也忍不住被那澄澈如許的江水吸引。

陽光直射時，能看到水下幾米深處卵石的紋路。

當雲影掠過，水面又瞬間變為深邃的墨綠，仿佛蘊藏著古老的故事。

遊船以適宜觀景的速度順流而下，真正的「畫廊」之旅就此展開。

起初，兩岸的山勢還較為平緩，赤紅的岩壁上點綴著蔥蘢的綠樹，宛如一幅精心設色的工筆重彩。

但很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開始毫無保留地展現。

一座座高達數百米的絕壁拔地而起，幾乎垂直於江面，岩石的肌理在億萬年的風蝕水刻下，呈現出千奇百怪的形態。

有的似萬卷詩書層層疊疊，那是沉積岩的剖面。

有的布滿蜂窩般的孔洞，那是水流與時光共同雕琢的痕跡。

有的岩壁被滲出的礦物質染成五彩，在陽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最令人叫絕的是那些天生橋與穿洞。巨大的岩體被水流侵蝕穿透，形成一個個天然的拱門。

遊船便從這些「水上門戶」中靜靜穿過。

當船行至橋洞下方，光線驟暗，抬頭仰望，那天然的穹頂之上，往往生長著幾株姿態奇絕的樹木。

它們的根系頑強地扎進石縫，枝葉卻向著洞外的天空盡情舒展，構成一幅充滿生命張力的剪影。

穿過橋洞，眼前又是豁然開朗的江天。

頗有「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境。

「看那邊，像不像一個巨大的側臉？」唐承安指著一處山崖。

果然，岩石的凹凸輪廓巧妙地組合成一個人面的側面，高鼻深目，沉靜地凝視著江水，當地人稱之為「山神鎮江」。

孩子們立刻發揮想像力，開始尋找更多有趣的象形石，「那塊，像奔馬！」

「那片岩壁，好像瀑布凝固了！」

除了雄奇的赤壁，江岸也不乏溫婉的景致。

偶爾會出現一小片平緩的河灘，上面鋪滿被江水磨圓的五彩卵石。

或是幾株古老的烏桕樹、黃櫨樹從石縫中斜逸而出，可以想見秋天時層林盡染、倒映碧波的盛景。

還有幾處隱蔽的江灣，幾戶人家臨水而居。

白牆黑瓦，炊煙裊裊。

偶有漁舟系在門前，宛如桃源。

江水本身，也是變幻的樂章。

在某些狹窄的峽谷段，水流變得湍急。

碧玉般的水面被攪起白色的浪花，發出轟鳴。

而在開闊的江灣，水面則平滑如鏡，完美地倒映著天空、白雲和赤壁的雄姿，形成上下對稱的奇妙幻境。

船行其上，宛如滑行在兩個重疊的世界之間。

導遊的講解聲通過廣播溫和地響起，為這靜默的山水畫卷注入了人文的溫度。

他講述著烏江作為古代交通要道的歷史，縴夫們如何在絕壁上踏出生命的痕跡。

講述著沿岸那些以「灘」、「沱」、「灣」命名的地點背後驚心動魄的航行故事。

一些岩壁上，還能隱約看到古人鐫刻的、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的摩崖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