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九十章意境(2/2)
原本孤清的墨竹,此刻有了石、鳥、草、山、詩、雲,畫面頓時飽滿起來,卻又因那淡雲與留白,不失空靈。
「這便是『補白』的妙處,」沈管家望著畫,「每個人的筆觸不同,心境不同,補出來的也不同。
但正是這些不同,讓畫有了生命,有了故事。」
從補白軒出來,天色已暗,但沈管家說,墨香苑還有一處值得一看。
他引著眾人來到苑中最深處的一座小齋。
齋名「聽雪齋」,齋前有一小院,院中不植花木,只鋪白色卵石,石間散置著幾塊黑石,如墨點灑在白紙上。
「此處冬景最佳,」沈管家推開齋門,「落雪時,坐於齋中,看雪落石上,黑白分明,如宣紙上潑墨。
雪落無聲,卻能聽見天地最純淨的聲音。」
齋內陳設極簡,只一幾一榻,一琴一架。
几上設香爐,架上擺著數卷經書。
最妙的是,齋的西牆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正是那個白石黑石的小院。
此刻雖無雪,但暮色四合,白石泛著微光,黑石如墨,確如一幅水墨小品。
眾人在齋中小坐。
齋中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這種靜,與瀟碧苑竹濤的動,形成鮮明對比。
「動有動之美,靜有靜之韻,」唐夜溪輕聲說,「看了水之動,竹之動,石之靜,如今又是墨之靜。
這園子,真是包羅萬象。」
顧時暮點頭:「所以沈管家說,十園是十種境界。
我們游的不僅是景,更是心。」
孩子們也安靜下來。
或許是被這氣氛感染,連最好動的唐小次也安靜地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沈管家點燃一爐檀香。
青煙裊裊升起,在齋中緩緩瀰漫。
香氣清雅,與書墨香混合,形成一種獨特的、讓人心安的氣息。
「墨香苑之游,到此便算圓滿了,」沈管家輕聲說,「墨之妙,在於黑白之間有無窮變化。
在於筆尖之下,有無儘可能。
更在於,它能讓瞬間成為永恆。
一幅畫、一幅字,便可留住一時心境,傳之百年。」
他頓了頓,望向孩子們:「願諸位如墨,濃時可書凌雲志,淡時可染山水情。
更願諸位,懂得留白。
人生不必處處填滿,適度的空,才有呼吸的空間,才有想像的餘地。」
暮色完全降臨。
齋中未點燈,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光。
白石院在夜色中泛著朦朧的白,如月光,如雪色。
眾人靜坐良久,直到侍者提燈來接。
出墨香苑時,回望那座白牆院落,它在夜色中靜默如一幅未完成的畫。
而他們今日添上的那幾筆,已成為這畫中永恆的一部分。
回聽竹苑的路上,無人說話。
不是疲倦,而是心中滿溢著什麼,需要安靜地消化。
直到看見聽竹苑溫暖的燈光,唐小初才輕聲說:「爸爸,我好像有點明白『意境』是什麼意思了。」
顧時暮牽著他的手:「說說看。」
「就是……不只是看到的東西,還有感覺到的東西,」唐小初努力表達,「像那幅畫裡的留白,像聽雪齋的安靜,像墨池的水。
它們都在說話,只是不用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