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約定(2/2)
他在院中的桌上擺下碗筷,從洗菜的大木盆里挑出一根水靈靈黃瓜,甩干水,一口黃瓜一口米粉的吃了起來。
籬笆上南瓜的花開得正旺,白色的菜粉蝶上下飛舞著。籬笆外頭的道路上靜悄悄的,大家都去幹活了。只有他一個人這麼悠閒懶散。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
他家的房子是前不久剛剛翻建過的,設計圖紙用得是「新農村規劃」中的樣板房。大致是三間正房,左右廂房,前後各有院落的設計。即便於居住,也利於搞庭院經濟。
爹娘顯然沒在庭院裡花太多心思,除了種了幾壟菜地自己吃菜和後院養了幾頭豬之外,就沒什麼「項目」了。爹媽和兄弟三個人伺候一百多畝地,也的確夠忙得了。
他家距離馬裊不遠,按照元老院的行政區劃屬於「馬裊鎮」,卻不是「灶戶」,沒有「盪田」也沒有鹽槽。好在他家裡還有幾畝田地。每年入秋旱季鹽場旺季的時候去打零工,春天雨季來臨前回家伺候田地。除了苟大戶謀奪鹽場的那幾年之外,日子倒也勉強過得。
澳洲人來了之後,清理了田畝賦稅,譚家每年的稅賦雖說沒少,但是雜七雜八的「規費」卻被一掃而空,負擔輕了不少。譚雙喜去當兵之後,又享受了不少優待。他父親和兄弟把家業整頓的井井有條,也不再去鹽場打零工了,這種苦活現在都是大陸上來的新移民在做。
他家沒有把田地承包給天地會,而是陸陸續續的買進了本村其他人家的一些田地――全靠了譚雙喜寄回來的軍餉和戰時津貼,爹娘把這些匯款一點一滴的收集起來,伺機收買別家的田地。
不管在哪個時空,農村人手裡最缺的就是現金,變賣土地的時候往往賣不出高價,譚家二老靠著譚雙喜匯回來的錢,手頭寬裕;加上這幾年因為去城裡「做工」的人越來越多,許多人都把手裡的土地廉價發賣,搬進城鎮去住。譚家的就這麼陸陸續續的累積了一百多畝地。
譚家老夫妻剛過五十,還算是壯年,還能出力,譚雙喜的兄弟譚雙慶也是十七八的小伙。為了種地又貸款買了兩頭西門塔爾牛。按照農村的標準,算是「家業興旺」。新蓋的房子,儲下的木料,都預示著家裡打算著辦喜事。自然,這喜事的主角就是他了。
要說譚雙喜不想娶媳婦,那是胡說八道。譚雙喜是個正常的男人,二十四五歲的精壯漢子,又在全是男人的軍隊裡,哪有不想女人的。正所謂當兵三年,老母豬都是雙眼皮的。譚雙喜可不止當了三年兵。
「黃票」固然可以獲得的一時發泄,但是年歲漸長,總覺得身邊缺少了些什麼。在部隊裡,生活緊張有序,這種空虛感很容易被填滿。回來這幾天,午夜夢回的時候,寂寞空虛卻像是一雙有力的大手,不斷的揉搓著他的內心。
「也許,是該成個家了。」
譚雙喜陷入了某種矛盾之中,一方面他不願意在上戰場的時候後方多一份牽掛,也不想萬一自己陣亡或者傷殘拖累人家的好女子;可另一方面,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女人,休假回家的時候有人候著……
想到這裡,楊招娣的一顰一笑似乎又在他眼前浮動起來。他忽然意識到昨天自己的胡亂承諾意味著什麼,不覺暗暗懊悔。這小妮子,鬼精鬼精的!
雖說明白這個約定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但是楊招娣的笑靨如花卻又讓他反感不起來。
算了,事已至此,也沒有後悔藥可吃了。譚雙喜放下碗筷,吞下最後一口黃瓜。想著要給家裡做些事。
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菜地也澆過水了。連他帶回來的衣服被裝,娘也洗得乾乾淨淨,晾曬了出來。後院的豬和雞也都餵過了。譚雙喜走了一圈,沒發現有什麼可乾的活計。
父母的勤勉,譚雙喜是從小就看在眼睛裡的,但是這種勤勉過去並沒有給家裡帶來多大的好處,無非是勉強維持著一家人的生計罷了。與現在相比,真是「換了日月天地闊」。
既然家裡無事可做,不如到村裡頭轉轉。看看老人們還在不在,兒時的夥伴又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