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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新的征途(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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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5章 新的征途(七)

清晨六點,起床號準時劃破濟州島清冷的空氣。譚雙喜迅速起身,盥洗時他特意留了心,見同屋的韓仲英幾人都利落地套上了粗棉布馬廄服,便也跟隨換上。都是老兵油子,起床整理內務這一套早已刻進骨子裡,動作快而不亂,片刻功夫便已收拾停當。

集合哨尖銳響起,眾人魚貫而出。譚雙喜緊隨室友,在微明的天光中一路小跑至訓練場。場地上已聚了不少人,影影綽綽。他初來乍到,不辨方位,只得緊跟著韓仲英,在略顯嘈雜的人流中找到位置,挺胸站定。

此刻訓練場上已大致分出三個方陣。譚雙喜快速掃視:自己所在的這列人數最少,僅十餘人;旁邊一列約莫三四十人;最外側一列則黑壓壓一片,估摸有百十號人。

「咱們這列是『特務士官生』……」身旁的韓仲英身體繃得筆直,嘴唇微動,聲音低而清晰。

「特務士官生?」譚雙喜不解。

「就是候補軍官的文雅叫法。」韓仲英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示意旁邊,「那邊人多些的,是正經軍校出身的『士官生』。人最多的,是教導隊培訓的『學兵』。」

邵瑞站在另一側,輕聲補充:「咱們並非現役軍官,卻又不同於普通軍校學員,故有此名。」

這番白馬非馬的解釋讓譚雙喜聽得似懂非懂,只覺這身份界定彎彎繞繞。

「報數!」

值星隊長一聲令下,各列迅速響起短促有力的報數聲。執星官上前,逐班報告人員清點無誤。隨即,全體人員面向東方漸白的天際,齊聲誦讀《元老院軍人敕令》。低沉而整齊的誦讀聲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迴蕩,帶著某種肅穆的韻律。

誦讀聲畢,天色又亮了幾分,魚肚白染上了淺淺的金邊。軍官們已陸續到場,在隊列前方站定。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只聞遠處馬廄隱隱傳來的噴鼻聲和旗幟在旗杆上松垂時偶爾的拂動聲。

值星官踏前一步,聲音洪亮:「全體注意——升旗儀式,現在開始!」

軍樂隊就位。小號手舉起閃亮的銅號。

「奏樂!」

雄渾莊嚴的前奏驟然響起——《統治吧,元老院》。銅管與鼓點交織出恢弘而堅定的旋律,瞬間攫住了每個人的心神。譚雙喜對這首「國歌」並不陌生,在臨高、在廣州、在伏波軍踏足的每個角落,部隊集會時都會響起。此地此刻,迎著漢拿山方向初現的晨光聆聽,別有一番波瀾壯闊的感覺

旗手與護旗兵邁著正步,從隊列側後方齊步而出。深藍色的啟明星旗幟整齊折迭,被旗手平托於胸前,發出沉重而整齊的踏步聲,與樂聲節奏隱隱相合。

行至旗杆下,護旗兵分立兩側。旗手利落地將旗幟系上旗繩,動作乾淨,一絲不苟。

樂聲進入高潮段落。值星官的口令與樂聲最後一個強音完美契合:

「升——旗——!」

旗手奮力揚臂,藍色的旗幟「嘩啦」一聲展開,沐浴在破曉的第一縷金暉中。旗幟中央,銀色的啟明星粲然生光。

旗幟緩緩上升。全體人員保持立正姿態,目光追隨著冉冉升起的啟明星旗。軍樂持續奏響,莊嚴的旋律仿佛托舉著旗幟,也托舉著場上每一個人的視線與心神。

譚雙喜凝視著旗幟。晨光漸強,啟明星徽愈發清晰。他想起多年前在澄邁土堤上見到的這面旗幟時的場景——那時它沾著硝煙與塵土,卻始終在最前方飄揚。如今,這旗幟在這遠離大陸的海島上,在這即將開始全新訓練的日子裡,又一次在他眼前升起。

旗幟升至頂端,迎風舒展,獵獵作響。樂聲恰在此時收束,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清冽的晨風裡。

「禮畢!」

值星官的口令落下,場上肅立的身姿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松。但那種被儀式凝聚起來的肅穆氣氛,卻仍未立刻散去。新的一天,在旗幟的俯瞰下,正式開始了。

升旗儀式結束後,他們這一列隊伍並未解散,也沒有被帶走進行常規訓練。來了一名身穿筆挺常服、肩章上綴著黃色箭頭紋樣和啟明星徽的年輕軍士長邁著標準而略帶壓迫感的步伐,走到了隊伍正前方。

他看上去至多二十五六歲,膚色是長期戶外作業形成的糙黑,下頜線條硬朗,一雙眼睛掃視隊列時像在檢視馬匹的牙口。胳膊自然地背在身後,目光緩緩從每個人臉上刮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連遠處馬廄的聲響似乎都低伏下去。

「立——正!」聲音不高,卻像鞭子抽在空氣里,所有人瞬間繃緊。

他踱了兩步,停在候補軍官——也就是譚雙喜所在的這列——前方,嘴角勾起一絲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我是馮來寶,本隊負責基礎馬術與馬匹養護訓練的軍士長。」他開口,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你們會經常見到我。希望你們記住我的臉,更記住我說的話。你們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來請教我!我會親切的指導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掠過這十幾張或緊張或故作鎮定的面孔。

「你們這些『特務士官生』?總覺得資自個是軍官了」他嗤笑一聲,音量陡然拔高,「你們現在屁也不是!不是軍官,不是士兵!非驢非馬,就是一群騾子!」

這粗鄙卻形象的比喻讓隊列里出現一絲極其輕微的騷動,但立刻被馮來寶凌厲的眼神壓了下去。

他背著手,開始沿著隊列踱步:「你們眼下任務是學會怎麼當一匹『好馬』。但在這之前,得先明白你們連驢都不如!驢至少知道低頭拉磨!你們呢?認得清馬頭馬尾嗎?知道怎麼讓馬不踢碎你的蛋嗎?」

露骨粗野的言辭讓幾個麵皮薄的學員耳根發紅,但沒人敢動。

馮來寶走到譚雙喜面前停了一瞬,灰褐色的眼睛盯著他,仿佛要看到他骨頭裡去,然後繼續往前走。

「在這裡,忘掉你們過去的軍銜,忘掉你們那點可憐的經驗和資格!在這你們屁都不是!」他猛然回頭,聲如炸雷,「從今天起,你們的身份只有一個——騾子!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隊列里爆發出參差不齊卻足夠響亮的回答。

「你們是什麼?!」

「騾子!」

「我會教你們怎麼刷馬、餵馬、遛馬、清馬糞!怎麼備鞍、上馬、下馬、不摔斷脖子!怎麼在馬跑起來的時候坐穩,怎麼在馬耍脾氣的時候讓它聽話!每一個動作,我會演示一遍,最多兩遍!然後你們就得給我做,做成肌肉記憶!做不好?那就做到好為止!這裡沒有『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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