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夏師爺(二)(1/2)
第2875章 夏師爺(二)
「順應時勢……說得不錯。」安熙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但順勢而為,也分高低。有人只能隨波逐流,有人卻能借勢而起。關鍵在於,要找到正確的『勢』,以及……駕馭這『勢』的方法。」他話鋒微轉,似乎回到了剛才的話題,「曲家這次能平安度過,固然是因為其本身案情確有可斟酌之處,但也得益於夏師爺你的居中運籌,懂得在新的規則下尋找出路。這很好。」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詞句,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清晰:「元老院的事業鋪得很大,未來,在很多領域,尤其是在溝通新舊、執行具體事務的層面,需要一些……嗯,『可靠』且『有能力』的人。這些人,未必需要站在台前,但他們必須清楚地知道,風嚮往哪裡吹,路該往哪裡走。」
安熙說到這裡,終於伸手,將那個錦盒拿了過來,並未打開,只是放在手邊。「這份心意,我領了。研究前人經驗確有必要。」他看著夏仲德,眼神平靜無波,「希望夏師爺,也能繼續發揮你的長處。」
包廂里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外頭的歌舞喧鬧。夏仲德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又有些發熱。安熙的話,像是一層薄紗,既遮擋了某些赤裸裸的東西,又清晰地勾勒出了下面的輪廓。他聽懂了其中的暗示:安熙看中的不是一次性的謝禮,也不是曲家的感恩,而是他夏仲德這個人,以及他所代表的,在舊時代人際關係和規則網絡中遊刃有餘的能力。這位元老,是在為未來布局。
只要他足夠「可靠」和「有能力」,就能在元老院的羽翼下,獲得遠比在曲家當師爺更大的空間和利益。
雖然暫時還不知道眼前的元老打算怎麼用他,但是風險與機遇並存,這意味著將來可能要處理更多遊走於法律邊緣甚至之外的事情,一旦出事,很可能成為棄子。但反過來,若能取得其信任,背靠元老這棵大樹,無論是為了曲家,還是為了他自己……前景都遠非一個豪門師爺可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神態比之前更加恭謹,卻也少了幾分刻意逢迎,多了幾分鄭重:「首長教誨,振聾發聵。在下雖愚鈍,也知順天應人之理。日後,定當更加悉心鑽研新法,恪守元老院規矩。若首長有何驅策,但憑吩咐,仲德必當竭盡所能,以報知遇之恩。」他沒有明確承諾什麼,但態度已然表明。
安熙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仿佛不經意的問道:
「夏師爺,你今年多少歲了?」
夏仲德一怔,忙道:「學生是萬曆乙未年(1595)生,徒長四十二。」
「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家裡人也在臨高?」
這仿佛有些拉家常的意味。即是體現「自己人」的親昵,又分明是在盤自己的底細。夏仲德不敢怠慢,陪笑道:「小的家室都在本地,膝下三個兒女,一個女兒已經出嫁,大兒跟著曲家老爺當差,小兒還在念書。」
「難怪你為曲家的事情這麼出力!」安熙笑道。
這話的音頭就不那麼好了。
「不過謀個生計罷了。」夏仲德趕緊撇清,又怕這樣表述會給首長留下「不念舊恩」的涼薄之感,「曲家老爺待學生甚厚,雖說只是當差,也得對得起這份知遇之恩。」
「聽聞你給曲家當差,很是威風吶。」安熙含笑道。
安熙臉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尚未完全斂去,他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不敢不敢。」夏仲德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汗。
「斯斯文文的讀書人,在布店裡公然打人,這不大合適罷。」
那件事他以為早已過去,不過是一樁小小的治安處罰,罰了些錢,訓誡了事,沒想到這位首長竟然知道!他不敢隱瞞,連忙起身,躬身道:「回首長的話,正是……正是學生一時糊塗,行事魯莽,給元老院添了麻煩,實在慚愧。」
「什麼事要鬧到要動手打夥計,還驚動了警察?」安熙慢條斯理地問,似乎真的只是好奇。
夏仲德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推卸責任,只得硬著頭皮,儘量客觀地陳述:「是為……是為追捕曲家一名逃妾。喚作憐姐。因不堪……借著採買衣料的機會從瑞和祥後門逃走。學生追至店內,與店家言語不合,一時情急,起了衝突。學生深知錯了,元老院法治森嚴,不容此類恃強凌弱之舉,學生事後已深刻反省,絕不敢再犯。」他將「不堪家中大娘子的虐待」含糊帶過,重點承認了自己動手的錯誤。
「嗯,」安熙點了點頭,「夏師爺,元老院講究的是『依法治國』,凡事都有規矩。追捕逃妾也要講程序,通過正當途徑。像過去在明國,帶著家丁豪仆橫行街市是行不通的。惹出大亂子,就不是罰點錢那麼簡單了。有些事很可能就斷送在『小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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