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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同等學力考試(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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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雙喜哭笑不得:「就是普通文化考試,考讀寫算,再加點常識。考過了能申請候補軍官,離首長還遠著呢。」

從村里到城鐵站有三里多地,譚雙喜走得快,小半個時辰就到了。站台上已經等了不少人,大多是去百仞做工或辦事的。

城鐵進站了。蒸汽機車頭噴著白氣,哐當哐當地停下來。譚雙喜隨著人流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

車開了,窗外的風景向後掠去。稻田、鹽田、漁村、工廠的煙囪……臨高這幾年的變化,譚雙喜都看在眼裡。他想起剛來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涼,百姓窮得吃不飽飯。現在,家家戶戶有餘糧,孩子能上學,老人有醫看,這日子,是實實在在好起來了。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百仞鎮到了。譚雙喜下了車,隨著人流走出車站。補習班離車站不遠,走路一刻鐘就到。

他到得早,教室里只來了幾個人。譚雙喜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從挎包里掏出課本,做最後的複習。窗外能看到文瀾河,河水在晨光中泛著金波,對岸的工廠區煙囪已經開始冒煙。

「雙喜,這麼早?」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譚雙喜抬頭,看見補習班的同學李成剛提著個布包走進來。李成剛在工廠里工作,比他大七八歲,別看年紀相差挺大,兩人倒是很說得來,在補習班裡關係最好。

他在工廠里當技工,想更上一層樓,明年參加技師培訓――偏偏參加技師培訓的門檻就是甲等學力。這下可把他給難壞了,硬著頭皮來上學。年齡大,又要忙著上班和家庭,學起來自然吃力。

「睡不著,乾脆早點過來再看看。」譚雙喜合上書,笑著招呼道。

李成剛在他旁邊坐下,從布包里掏出個鹹菜燒餅:「給,我路上買的。」

「我怎麼好吃你的燒餅。」他趕緊擺手,「早飯我吃過了,你在廠里上班,消耗大,還是留著一會再吃罷。」

別看只是平平無奇的鹹菜燒餅,但是要用麵粉,本地產量很少,都要從大陸上運來,價格不菲,在臨高算是「珍貴的食材」。

「你幫我再說說一元二次方程式,到現在我還是沒搞明白。你這幾個月比誰都用功,肯定沒問題。」

「要真這樣就好了,昨晚上把數學應用題又過了一遍,總覺得心裡沒底。」譚雙喜實話實說。

「唉,你都這麼說,我就更沒底了……」李成剛唉聲嘆氣,「看來這技工又得等等了。」

「別灰心嘛。考試不會考太難的,」譚雙喜安慰道,「教員不是說過了嗎,乙等文憑主要考基礎讀寫算,再加點常識和時事。來,我幫你先說說方程式。」

話雖這麼說,譚雙喜心裡其實也沒底。這三個月來,他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起床,先複習一個時辰,然後趕馬車去補習班。上午學語文數學,下午學常識和時事,晚上回來還要做作業,常常熬到深夜。同村的年輕人都笑他「比打仗還拼命」,他只是笑笑不說話。

當上軍官不僅是個人前途,也是責任。李安澤犧牲前塞給他的那本《指揮官素養的養成》,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頁都寫滿了批註。書里說,一個合格的軍官不僅要有膽識和經驗,更要有知識和眼界。打了五年仗,屍山血海里爬出來,膽識和經驗他不缺,缺的就是這知識和眼界。

要說「拼命」,他在補習班裡只能算是最拼的之一。有些人就租在培訓學校附近的廉價旅館裡,晚上就著路燈看書做作業。吃飯只吃最快捷的食物。除了睡覺上廁所,沒有一分鐘浪費。

之所以這麼拼,是因為甲等學力是六個月才考試一次,機會難得。等於他來說更是如此。

學員們陸續到齊了。補習班的王教員夾著皮包走進教室,他要抓緊最後的半天給大家講解題目

這位王教員年紀五十多,一開口就是之乎者也的酸氣。和他身上的幹部服一點也不搭。可是他講起課來卻能深入簡出,三兩下就能說得明明白白的。

王教員在講台後站定,清了清嗓子,打開那本邊角磨白的教案。他講話帶著明顯的舊文人腔調,內容卻出奇地實用。

「諸位且聽,這甲等文憑考試,首重務實。」他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應用題」三字,「什麼叫實務?那就是解決現實問題的能力。這也是你們和高小教育的最大不同。我們上高小的課程,講得是『理』,主講『為什麼』;而你們學習的重點是『怎麼做』。考試的時候解題作文要時刻記得這一點!」

他頓了頓,見眾人恍然,繼續道:「我來舉個例子:前年文綜政論卷中『論馬裊鹽務改革』那道題。題眼是『改革』。何謂改革?非是推倒重來,乃『改其弊,革其舊』也。」他在黑板上寫下「弊」「舊」二字,圈了起來,「元老院改鹽政,非是廢鹽場,乃改其盤剝之弊,革其舊時之法。如何改?為何改?具體舉措解決的是什麼問題,為什麼能解決問題?你等答題時,須得緊扣此要義。」

王教員舉例的時候歷年真題信手拈來,剖析精細入微。說起來又是環環相扣,條理分明。譚雙喜只恨少長了兩隻耳朵,不能盡數記下。

有學員舉手:「老師,那作文……」

「作文更須務實。」王教員放下粉筆,雙手撐在講台上,「莫要空談大義。你等或行伍出身,或務農做工,便寫親眼所見、親手所為。寫澄邁如何從荒灘變良田,寫剿匪如何救民於水火——真事真情實幹實務遠勝空話連篇。」

他環視教室,目光落在譚雙喜身上:「譚生,你從軍五年,可曾想過為何而戰?」

譚雙喜一怔,起身答道:「為保家鄉安寧。」

「此便是好文章。」王教員點頭,「從自家說起,由小及大,由近及遠。元老院常說『為人民服務』,這『人民』二字,便是你自己、爹娘、鄉親、戰友。懂了麼?」

接著他又圍繞考試答題,逐一講解。又留出時間答疑。一上午的時光飛逝而過,轉眼窗外傳來下課的鐘聲。王教員合上教案,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下午考試,但求無愧於心。你等能坐於此,已強過世間多少人了。散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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