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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重逢(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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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轟然稱是。紛紛起身,杯中酒一飲而盡。這一杯,既是對舊主最後的祭奠,也像是一種集體性的告別儀式。

酒意未消,但氛圍已從宴席上的慷慨激昂,轉為了一種更為複雜深沉的低徊。諸人散坐在酒桌周圍舒適的沙發與矮榻上,一時間竟有些沉默。大幅玻璃窗外的「新世界」燈火與室內這些人身上混雜著舊日海腥氣與新貴派頭的痕跡,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還是老施想得周到,」汪友打破了沉默,他摩挲著手中溫熱的茶杯,「這地方,說話便宜。大家都不拘束。」

林淡,如今專營對日貿易,在平戶與臨高之間往來,接口道:「是啊。想起當年在海上,哪想過有朝一日能坐在這樣的地方,喝著這樣的茶,看著這樣的景。」他語氣唏噓,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曾經他們劫掠、也被官府追剿的海域方向。

如今在企劃院任職的任福,大概是變化最大的一個,言談舉止已帶上了幾分歸化民幹部特有的謹慎與條理,但此刻也放鬆下來:「能平安坐在這裡,便是天大的造化。」

「可惜了徐成!」

他提到這個名字,包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下。

徐成。那個在最後關頭,毅然帶著少數部下沖回老營,試圖為諸彩老殺開一條血路,最終死在亂軍中的兄弟。

海軍少校李廣發,如今與施耐德同袍,他悶聲道:「成仔……是條好漢。可惜,跟錯了人,也選錯了時候。」他的話很直白,卻也代表了多數人冷酷現實下的想法——徐成的忠義令人敬佩,然而多少也讓人感到「不值」。

「說起來,也真是不值!」汪友嘆息道,「我在老營當差多年,得了大掌柜好處的最多的那些人,事到臨頭跑得一個比一個快。老徐的確受過大掌柜的恩,可比這些人,只能算是一粒灰塵罷了。也只有他這樣的,才把這恩情記在心上。」

胡五妹靠在軟墊上,胖胖的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枚刻著「H」的金戒指,難得地收起了嬉笑:「他那脾氣,你們都知道。那真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有時候我想,若是當日硬綁了他走,或許……但也只是或許。各人有各人的命數。」他嘆了口氣,「如今我們在這裡享福,他連屍首都不知道在哪裡!這杯酒,欠他的。」

施耐德一直沒怎麼說話,此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他筆挺的海軍禮服在昏暗燈光下輪廓依舊清晰,但肩膀似乎微微塌了一些。他端起桌上不知誰給他換上的清水,對著窗外漆黑的海天方向,緩緩灑在地上。

「徐成兄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再有碼頭上的刻意洪亮,「雖說你沒能救大掌柜,可鄭芝龍也死了。大夥還都記得你。」他沒有說更多悼念的話,也沒有呼籲大家舉杯。

包廂里再次陷入寂靜,眾人五味雜陳。徐成在諸彩佬的大幫里算不上什麼要緊的人物,若說和大家的關係,也說不上如何的親厚,但是每到敘舊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的想起他了。良久施耐德才道:

「聽說他兒子找到了?」

「是,林首長專門打發人去找的,找了幾年才尋到。挺不容易的。聽說如今在機械總廠當技工學徒呢。」

「這孩子咱們也得多照看照看……」

「林首長都安排著呢!你們這些人,這會想起兄弟義氣了。」胡五妹笑罵道,試圖驅散這過於沉重的氣氛:「行了,都別跟死了親爹似的。活著的人還得往前看。林淡,說說你那東洋買賣,最近可有什麼新奇貨色?聽說那邊銀礦……」

話題被引開,漸漸轉向了各自的生意、見聞、元老院治下的新事物,以及那些讓人啼笑皆非的文化碰撞。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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