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重逢(二)(1/2)
第2890章 重逢(二)
馬車隊從兩個德國人身後輕快的滾過,駛上了通往東門市的石板路上輕快行駛,車輪聲與車內兩人插科打諢的笑罵聲混在一起。
「原來82號還有秘影服務啊,我也要去拍!」施耐德拍著大腿,臉上滿是發現了新寶貝的興奮,仿佛剛才在碼頭維持半天的威嚴姿態只是個短暫的角色扮演。
「你去拍,拍啥?」胡五妹一臉壞笑,「知道啥叫秘影不?」
「啥?」
胡五妹在他耳畔輕聲說了幾句,笑道:「就這,你家裡那幾位樂意不?要是樂意,你也不必去82號挨宰。他們也是請東門鎮上的椰林照相館拍攝的,老闆是一位黃元老,我和他很熟……」
施耐德頓時面紅耳赤:「原來是這個!拍不得!拍不得!」
他覺得自己有點吃虧的感覺,話鋒一轉,毫不客氣地用手指戳了戳胡五妹那在白西裝下仍顯圓潤的肚子,「你肚子上這坨金閃閃的是啥意思?掛個靶心,怕人捅不准?」
胡五妹拍開他的手指,撣了撣並不可見的灰塵,下巴微抬,帶上了幾分矜持:「我說你個黑臉光腳的疍家仔能懂個啥?這是我胡家堡的紋章族徽!看見這花體沒?讀『誒啟』,講究!」
「哈!」施耐德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大笑,車廂似乎都跟著震了震,「原來你胡家堡的族徽是『啊——嚏——』!三亞的海風一定很大,全給吹感冒了!」他模仿打噴嚏的聲音惟妙惟肖,拍著胡五妹的胳膊不容他辯駁,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謅,「我跟你說,胖子,你這『啊嚏』在拉丁語、葡萄牙語、西班牙語、義大利語等等語言裡,通通不發音,只有那個英國話是例外。依我看,元老院給你批這徽記,深意就是提醒你要『H』(噤聲),悶聲發大財啊!我施耐德雖然瘦點黑點,好歹也是受過系統培訓的海軍少校,見識怎會比你這個不思進取的土財主少呢?哈哈哈哈……」
「我說老施啊,」胡五妹也不生氣,眯著眼,慢悠悠地說,「別以為你新學幾個蝌蚪文就陶陶兀兀,不知天高地厚。元老院的意思我能不懂麼?」他語氣轉為一種心照不宣的低沉,「別看我這排場大,和你一樣,根子上也是為元老院和首長們服務啊。你想想,元老院為什麼讓我在三亞辦這麼大的種植園?不就是看重那些橡膠、棕櫚油什麼的嗎?這都是『戰略物資』!一方面是我賺錢,一方面我也是服務元老院,服務這個,這個寰亞大業!」
「靠,你這滿口新名詞,比政治處的軍官還會說。」施耐德不覺驚訝,「我還以為你窩在三亞,當土財主當傻了呢!」
「瞧你說的,三亞又不是窮鄉僻壤。當土財主不假,一樣可以胸懷天下嘛。」胡五妹說,「三亞可是個好地方,那是面向東南亞的,橋頭堡!元老院說要搞南洋經略,我就立馬預備著開修船廠、食品廠和建材廠。這不南洋公司總部一到了三亞,廠子生意都來不及做。」
他頓了頓,挺了挺肚子,徽章在車廂昏暗光線中一閃:「今年承蒙洪部長看得起,伏波軍的亞力酒都由我那邊供應了。我這邊馬上還要上一個食品車間,專門給你們海軍造罐頭,以後你們就不用天天啃肉乾鹹魚了。」
「我就說呢!」施耐德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繼而嫌棄無比的表情,「上次配給的那批亞力酒,怎麼有股子說不清的豬騷味,原來就是你胖子家釀的豬尿啊!啊呸,難喝死了!快說說,你都坑了聯勤部多少軍費?這買賣油水厚吧?你好歹分潤我一點,他日你被揪住了假冒偽劣,我還能給你說說情。」
兩人一路談笑,途中載運行李和家眷的馬車與他們分道揚鑣去了龍豪灣酒店。二人的馬車則直抵紫明樓的貴賓停車場。這裡幾間大包廂早已被施耐德包下,準備用作當晚舊友聚會的場所。
當晚的宴席,堪稱一次前諸彩老系海盜的「成功人士」非正式峰會。紫明樓門前特意樹了歡迎「大擔會」成員的立牌。這這是他們的非正式的組織,因為當初都是在大擔嶼跟隨林佰光「投髡」的,以此為名,算是飲水不忘挖井人之意。
當初諸彩佬麾下一起共事,後來投髡的各路前頭目紛至沓來。紫明樓門前一派歡聲笑語,這些海盜頭目們有的已經多年未見,此刻相逢,頗有舊雨重逢之感。雖說這些人裡頭發展各異,混得風風光光升官發財的自然有之;平平淡淡,並不如意的舊人亦來了不少。
酒席上,起初氣氛熱烈又帶著幾分拘謹的試探。待到酒過三巡,談起「當年勇」,說起某次劫掠的驚險,某次分贓的趣事,尤其是提到那些早已消失在茫茫大海或官府刑場上的熟悉面孔時,一群在商海、官場、軍旅中已學會戴上面具的男人們,一個個也敞開了心扉。酒精撬開了記憶與情感的閘門,往日的腥風血雨、兄弟義氣、朝不保夕的惶惑,與今日雖安穩卻難免仰人鼻息、需小心經營的現實交織碰撞,化作杯中物和眼中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眼瞅著酒杯和筷子的節奏都慢了下來。施耐德見氣氛到位,深吸一口氣,舉著酒杯站起來。他面色微紅,眼神卻清明,嘆了口氣,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所有人聽清:
「諸位兄弟!當初咱們都在諸大掌柜手下混飯,一口鍋子裡攪過馬勺的袍澤兄弟,」聽到他提到諸彩老,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只余粗重的呼吸聲,「在座的,有受過大掌柜的恩,也有當初相處的不太相得的。不過呢,這都是過去的事了。咱們今天能聚在一塊兒,平平安安的吃這頓酒,說到底,全是因為當初一塊在他麾下混過事。我提議,這一杯酒,我們敬一敬諸大掌柜!」
眾人轟然稱是。紛紛起身,杯中酒一飲而盡。這一杯,既是對舊主最後的祭奠,也像是一種集體性的告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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