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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新的移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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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9章 新的移民

「胖子,」施耐德忽然開口,語氣里少了戲謔,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晚上多喝幾杯。為了安平,為了南日島,也為了……咱們居然他娘的還能有這麼一天。」

胡五妹收斂了笑容,沉默了片刻,舉起手中的玻璃瓶:「為了還能喘氣的,也為了再也喝不了的。」

兩隻瓶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遠處的普通客船泊位旁,陽光將碼頭石板烤得蒸騰起熱浪,混雜著咸腥海風、人畜汗臭與陌生香料的氣味,撲面砸進漢斯與奧托的鼻腔。在荷蘭東印度公司貨船「海豚號」甲板下十個月的顛簸與腌臢,磨掉了他們身上所有屬於圖林根森林的松木與鐵炭氣息,只留下一身的臭味。此刻,兩人背著裹著幾件趁手工具的行李卷,呆立在臨高博鋪港喧鬧的棧橋上。

「上……上帝啊……」奧托張著嘴,喉結滾動,卻只能發出乾澀的氣音。他寬厚的肩膀,曾無數次掄動鐵錘為諸侯貴族騎士打造胸甲,此刻卻微微佝僂著,仿佛承受不住眼前這幅光怪陸離的圖景。

漢斯沉默著,他那雙在煤火旁被熏得微眯、慣於審視甲片弧度的灰藍色眼睛,此刻瞪得老大,試圖理解所見的一切。

目光所及,是如林桅杆,懸掛著各式各樣他從未見過的旗幟。但更令人心驚的,是港口本身。巨大的、泛著金屬灰光的起重機噴發著白氣和黑煙,發出沉悶的轟鳴,巨大的活塞往復運動著,輕而易舉地將巨大的貨箱從船上吊起,平穩地挪到碼頭上。那絕不是依靠人力和滑輪組能做到的。腳下是平整得不可思議的灰色地面,堅硬如石,卻不見巨石的接縫。遠處,奇形怪狀的房屋拔地而起,有的方方正正,開著無數整齊的窗洞;有的如同紅色的鋸齒,連綿成排;有的則豎著高聳入雲的紅磚煙囪,冒著滾滾黑煙和白氣,將天空都染上一層灰霾。

空氣中迴蕩著刺耳的汽笛聲、金屬碰撞聲、以及一種他們完全聽不懂的、短促有力的語言。穿著統一藍色或灰色短褂、戴著同樣樣式藤條圓頭盔的工人,推著雙輪的小車或是搭乘在兩條鐵軌之上,沒有馬匹牽引卻自動行駛,發出「嗚嗚」巨響鐵車在碼頭上穿梭。秩序井然得令人髮指。這一切,都與他們記憶中那個被戰爭蹂躪得滿目瘡痍、泥濘不堪的德意志故鄉,形成了撕裂般的對比。

「漢斯……我們,我們這是到了臨高?這簡直是……」奧托喃喃道,不知道如何形容。在他貧瘠的形容詞裡,好的地方就是天堂,糟糕的地方就是地獄。但是這裡什麼都不是。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行李卷里那柄他最珍愛的圓錘手柄。三十年戰爭的屍山血海他們都見過,但那種混亂是熟悉的,是屬於人間的。而這裡,充滿了某種冰冷、高效、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力量。

漢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轟鳴的機械,落在遠處的巨輪,它就如一座小山般矗立著,這是一個鐵匠做夢也不敢想像的物件――一條鐵製的巨輪。在阿姆斯特丹擠滿了水手的小酒館裡,在VOC的辦事處,在海豚號的船艙里,他不止一次聆聽過它的傳說。如今親眼看到了,他的心裡有了一種不真實的狂亂感

「不知道,奧托。」漢斯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但這裡……有鋼鐵的味道,很濃。」

不是家鄉小作坊里鐵砧與炭火的味道,而是某種更宏大、更冰冷、仿佛從那些高聳的煙囪和轟鳴的機器里流淌出來的、屬於整個世界的鋼鐵洪流。他想起了在酒館裡,那個喝多了的船長噴著酒氣說的話:「……去臨高,夥計!那裡的元老院,像渴血的吸血鬼一樣需要工匠!特別是會擺弄金屬的!只要你們真有本事,就能得到麵包、銀幣,甚至……一個全新的活法!」

麵包、銀幣和一個全新的活法。

為了這個渺茫的希望,他們離開了滿目焦土的圖林根,押上了性命橫渡重洋。

奧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著一個巨大的金屬吊臂將一捆粗大黝黑的鐵條輕鬆提起,喉結再次滾動了一下。「他們……還需要我們這樣的盔甲匠嗎?」

漢斯沉默地拍了拍腰間的皮囊,裡面揣著兩人的驕傲——幾份泛黃的、由某位死於戰亂的貴族開具的技藝認可文書以及一件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精心打造的四分之三哥德式臂甲樣品。在故鄉,這套手藝足以讓他們成為行會裡受人尊敬的大師。

但在這裡,在這片充斥著未知金屬與力量的土地上,他們引以為傲的手藝,究竟價值幾何?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迷茫,以及一絲被這宏大景象強行點燃的、不肯熄滅的微光。漢斯深吸了一口這混雜著煤煙與海風的陌生空氣,挺直了因長途航行而有些僵硬的脊背。

「走吧,奧托。」他說道,聲音裡帶著鐵匠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堅定,「去找那個……元老院。看看他們到底需不需要能馴服鋼鐵的手。」

博鋪港的喧囂被一棟新建的、方方正正的三層紅磚樓房隔絕了大半。樓房門口掛著一塊醒目的白底黑字牌子,上面用漢字、拉丁字母和幾種看不懂的文字寫著:「移民管理處博鋪外國人登記處」。門口有兩位身穿黑色制服的士兵站崗――雖然他們沒有步槍或者長矛,但是腰間懸掛的佩刀和嚴肅的表情表明他們肯定是軍人。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內部比想像中要簡潔,水泥地面,白灰牆壁,光線從寬大的玻璃窗透進來,照著一排排木製長椅,上面已經坐了些形形色色、面帶風霜與好奇的外邦人,原本以為來里的歐洲人並不多,沒想到居然還不少。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有自己的同胞,還有女人和孩子?他們來這裡做什麼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藥水的味道。

一個穿著同樣灰色制服、但沒帶武器、胸前口袋別著支銀光閃閃長條的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小小的吃了一驚:是個歐洲人!

雖然看不出具體是哪國人,但是從他的膚色和長相看,大概來自南歐。

「Espaol?」(西班牙人?),見他們毫無反應,他馬上換了一種語言「Português?」(葡萄牙人?)

顯然他們還是聽不懂,於是他又換了一種:「Nederlands?」(荷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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