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場外大援 弘農楊氏(2/2)
意識到這一點的孟達,立刻睜開眼睛趁熱打鐵說道:
「殺子,殺父之仇,難道楊公與賢侄就真的都能忘記嗎?」
孟達的話像是有魔力一般,在這一刻終於敲開了楊囂的心扉。
或許是想報殺父之仇,或許是想不讓孟達的陰謀得逞,楊囂最後做出了妥協。
「世,世叔,請跟我來吧。」
聽到楊囂的這句話後,孟達心中大喜。
可他臉上卻保持著一副如常的神色,起身跟在楊囂的身後朝著一處庭院走去。
楊彪居住的庭院,其實離孟達居住的院落並不遠。
在跟著楊囂度過幾處迴廊之後,孟達來到了楊彪居住的庭院之外。
隨後楊囂便讓孟達在外等待,他自己先進去通稟。
在楊囂進入庭院內沒有多久,孟達就等到了楊囂的歸來。
回來楊囂的臉上帶著慚愧之色,想來剛剛應該是被楊彪訓斥了。
可楊囂最後還是帶著孟達進入了庭院內。
在剛剛踏過庭院之內後,孟達一眼就看見了一位躺在躺椅上的老者。
只見那位老者鬚髮皆白,臉上溝壑縱橫,這一切都象徵著這位老者,已經處於十分高齡的狀態。
在當世處於如此高齡的老者,可以說是隨時都可能去世。
但面對這位隨時都可能去世的老者時,孟達卻下意識地收起了他心中的傲慢。
孟達彎曲著身體,小步趨行著朝著那位老者走去。
在朝老者走去的時候,孟達的心中不斷回想著這位老者的身份。
「弘農楊氏,四世三公!」
「歷任中外,人臣之巔!」
「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一句句形容,都代表著他眼前這位名為楊彪的老者,在天下間擁有著怎麼樣的能量,哪怕他當下垂垂老矣。
想想當年同為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吧。
雖說孟達也是扶風名門的子弟,可縱算他的父親在世,遇到楊彪時恐怕也要向他行禮。
因為在世人之中,世家也是有分等級的。
弘農楊氏與汝南袁氏,便是世人心中無可爭議的,那處於金字塔頂端的世家!
弘農楊氏百年積累的門楣威望,讓孟達在來到楊彪身前後,心中不免重重的提了一口氣。
在提起心中的這口氣後,孟達十分恭敬地對著眼前這位老者深深行了一禮:
「晚輩孟達,拜見楊公。」
悠閒地躺在躺椅上的楊彪,似是才察覺到孟達的到來,他慢慢睜開渾濁的眼睛,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孟達。
數年的時間,不足以讓孟達重新長出飄逸的長髮。
在看到孟達頭上那明顯過短的頭髮後,楊彪的鼻間重重地發出了一聲冷哼: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卻為功名而削髮誘敵,扶風孟氏的家風便是如此嗎?」
楊彪的言語之間,帶著很明顯的不滿。
只是性格一向驕橫的孟達,在聽到楊彪對他的嘲問後,他的心中卻不敢升起半點不滿。
一部分原因是孟達出於對楊彪的敬重,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出於他此番前來的目的。
「忠孝二字,乃是人倫大道。
然忠在孝前,達之所為雖有違孝道,卻無愧忠之一字。」
孟達的解釋,讓楊彪的臉色好了些。
「當年你為伱的主上糜暘斷髮誘敵,今日你不顧危險深入洛陽前來拜訪於我,想來為的也是糜暘吧。」
楊彪篤定地說出了這句話,而面對楊彪的這句話,孟達也並沒有再隱瞞真實目的的意思。
「今我皇漢大軍壓境,克復長安計日可待。
值此風雲變幻之際,達願邀楊公與我一同共謀大事!」
在說這句話時,孟達大著膽子微微抬頭看向了楊彪。
孟達本希望從楊彪的臉上看出意動之色,可惜他看到的始終是一副古井無波的神色。
或許對旁人來說,高官厚祿是打動他們的上佳誘惑。
但對楊彪來說,高官厚祿只要他想,只是唾手可得之物而已。
「你方才對囂兒說的話,吾都知道了。
只是你能欺瞞的了囂兒,卻不能欺瞞得了吾。
吾弘農楊氏在世間有怎樣的聲望,這是你心知肚明的事。
糜暘有超世之資,他想要當匡扶漢室的英雄,有此志向的他是不會因為你一人,而對吾弘農楊氏下手的。
至於你說的讓扶風世家舉告一事。」
說到這滿臉皺紋的楊彪,臉上流露了一些不以為意的笑意。
「在關中,吾不認為會有世家敢舉告吾楊氏一門!」
楊彪說這句話時,身上爆發出一股強大的自信。
楊彪能有這番自信,不是他妄自尊大,他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天下世家不少,可基本遵循著一個規律,那便是會以地域來劃分相應的世家利益集團。
而在以關中為基本盤的關西世家集團中,弘農楊氏有著如首領一般的地位。
這種地位,是經過史書認證的。
楊彪的曾祖父楊震,曾有過一個非常響亮的名號——「關西孔子」!
孔子在儒家士人心中的地位不必說,而關西士人能將楊震比作「關西孔子」,這足以體現楊震當年在關西有著怎樣的聲望。
而那巨大的聲望在經過上百年的沉澱後不僅沒有消失,反而隨著弘農楊氏的發展,早已深入關西每位士子的心中。
以當下的情況來說,將弘農楊氏稱之為關西世家的執牛耳者絕對不為過。
既然如此,楊彪會擔心扶風世家舉告他嗎?
而就在楊彪的那句話落下之後,庭院之中登時閃現出數十位護衛,將孟達給團團包圍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孟達愕然失色。
但就在包圍上來的護衛要帶走孟達的時候,情急之下的孟達破罐子破摔,對著楊彪喊道:
「設使地下有靈,德祖若問『我仇可報?』,楊公將何辭以答!
再設使地下有靈,楊氏先祖若問「吾等關西世家如何」,楊公又何辭以答!」
孟達的兩句高喊,宛若兩把尖刀一般插入了楊彪的心中。
下一刻楊彪佝僂的手陡然爆發出巨大的力量,緊緊握住了躺椅的把手。
何辭以答?
他無言以對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