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攤牌(2/2)
黎煒冷冷道,「立刻派人去把他請回來,不要驚動他,就說我從同僚那得了一副前朝文徵明的山水真跡,想請他過來品鑑品鑑。」
「是。」
理陽公夫人招呼了小廝去辦。
「父親,您是要……」黎昭染蹙眉,「那晏鳳樓心思深沉,絕非等閒之輩,若是被他察覺到異樣,恐怕會狗急跳牆。父親,還請一定要小心!」
「這是咱們府中,還輪不到他姓晏的來做主!」黎煒冷冷道。
過了半個時辰,晏鳳樓終於是坐著馬車回府了。
他剛到門口,就見到候在公府門口的小廝,那是理陽公身邊的心腹,見著他,當即就拱手上前來:「嚴公子,您可算是回來了!國公爺正念叨著您,還請隨小的來。」
晏鳳樓挑了挑眉,隨著他走到前院,剛要進去,身後的親衛就被人給攔住了。
「嚴公子,都是府中了,也沒有危險。您的親衛倒也不必跟著了!」那小廝笑眯眯道。
晏鳳樓聞言,視線在對方臉上不動聲色的掠過,對上親衛的視線,微微頷首道:「你在外頭候著吧!」
「是。」
晏鳳樓扯了扯唇角,從腰間取出玉面摺扇,輕輕搖了搖頭,步履從容地走進前廳,對著黎煒拱手行禮。
「國公爺,突然派人找我,可是有什麼要事?」
「賢侄回來了?快坐。」黎煒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引他入座,「今日從同僚那得了幅好字畫,想著賢侄素來懂雅趣,便邀你一同賞玩賞玩。」
晏鳳樓眯了眯眼,順勢坐下,目光隨意地掃過廳內,笑了笑:「不知國公爺得了哪位名家的真跡?」
「前朝文徵明的《秋山圖》,是我那同僚托江南的朋友好不容易才弄來的。」黎煒一邊說著,一邊示意下人奉茶,「先喝杯茶潤潤口,字畫還在裡間,一會兒咱們慢慢看。」
兩人坐定,黎煒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問道:「對了,聽說賢侄今日去西市看鋪子,可有看中的?」
「托國公爺的福,還真看中了一處。」晏鳳樓輕搖摺扇,笑容滿面,「就在西市朱雀大街附近,位置不錯,東家也是個爽快人,當場就簽了租契,再過幾日就能收拾妥當開張了。」
黎煒:「那可真是恭喜了!不知公子打算做什麼買賣?」
「做些珠寶皮草的生意。」晏鳳樓回答得滴水不漏,「京中富戶多,又臨近入冬,這類物件想必不愁銷路。」
「確實如此。如果有需要,儘管與府中說便是。」黎煒點點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今日儘是喜事,再者,賞畫怎能無酒,來人,把我珍藏的那壇竹葉青取來!」
「國公爺客氣了。」晏鳳樓擺了擺手,「只是在下酒量實在不佳,恐會辜負國公爺的好意,還是算了吧。」
黎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在官場多年,還從未有人敢如此乾脆地駁他的面子。
他強壓著心頭的不快,「嚴公子,這是不給我老夫面子?」
「並非如此。」晏鳳樓緩緩收起摺扇,指尖在扇柄上輕輕敲擊,「初來乍到,想來是水土不服了,這兩日身體實是經不住勸酒。再者,賞畫乃是風雅之事,喝酒豈非俗氣了?」
聞言,黎煒的臉色微微一變,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就在這時,晏鳳樓忽然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廳外的迴廊,意興闌珊道:「國公爺倒也不必尋那麼多藉口,若是想動手,不如讓府中埋伏的護院都出來吧。」
「躲在柱子後面,多少有些不光明磊落。」
黎煒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確實在廳外安排了四個身手最好的護院,本想著藉機把晏鳳樓制服,沒想到竟被對方察覺了!
「當真是好細緻的心思!」黎煒也不再遮掩,容色一肅。
晏鳳樓輕輕一笑,「我自小在軍中歷練過,自是對氣息很是敏感。國公爺陡然如此,想來是府中的二少爺醒了!」
「你為何不猜阿群?」黎煒問道。
「他素來良善,膽子又小,若是他真的這份魄力,我也不至於入了你們理陽公府。」晏鳳樓不以為然,「國公爺現在挑破,想來是心中有了計較了。」
「嚴公子,不,老夫應該稱呼你一聲晏公子……你不是燕王世子……」
「我家中行首。」晏鳳樓淡淡道。
「晏大公子。」黎煒望著他,「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麼。但如今京中的形勢,你應該也很是清楚。雖與你相談甚歡,但我也不能容你毀了我理陽公府,所以,還請你配合,我需得把你送入宮中,向皇上請罪!」
說著,他撫了撫掌,當即就有四個人人高馬大的護衛從暗處走了出來。
晏鳳樓見此,絲毫不見驚慌,反而勾了勾唇角,笑得愈發美艷燦爛,「國公爺,我還以為您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是個聰明人。不曾想,也是個蠢人!」
黎煒沉著臉,冷冷地望著他。
晏鳳樓抖開摺扇,手腕微動,語氣漫不經心道:「旁人不知道,難道你也不知曉如今朝中的情況嗎?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敢往深了想。」
「京中多日招募抓捕民間名醫入宮給皇上診治,但卻從沒有一名大夫出過宮,更是有不少御醫都被抄了家。為何呢?因為皇上已經藥石無救,殯天了。」
「慎言!」黎煒驀地站起,大聲呵斥,打斷了他的話,怒目而視道,「便是你是皇室宗親,也不能咒皇上!」
晏鳳樓:「……」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黎煒,揚了揚唇角,「罷了,不提便是。但是,如今皇上已多日不上朝,所有事務都是內閣首輔處理,朝中大臣個個都心懷鬼胎,文臣武將都有自己的盤算。這種時候,您還想著綁了我入宮去?未免太過天真了吧!」
「身為藩王,非召不可入京。」黎煒義正辭嚴道。「更何況,你如今所作所為皆是謀逆!」
「謀逆?」晏鳳樓仿似聽到了什麼笑話,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到最後,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黎煒臉色鐵青,卻也沒出聲制止他。
直到笑得差不多了,晏鳳樓才拾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抬起眉眼,意味深長道:「理陽公,你當真是——忠君啊!」
「只可惜,有時候愚忠並不能給你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