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美色是雙刃劍(2/2)
少校軍官輕笑一聲,指尖一翻,玻璃片擦著醉酒男子的耳垂釘進地板,發出「錚」的顫音。
醉酒男子渾身一抖,褲襠突然洇出深色水漬,騷臭味混著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舞女們紛紛掩鼻後退,有個舞女捏著團扇遮住半張臉,柳眉緊蹙:「哎呦喂,這味兒~」
其他的舞女們提起裙擺踮著腳跳開,像躲避瘟神。
有個穿猩紅旗袍的甚至掏出香水帕子,在空中扇了扇。
醉酒男子狼狽往外跑,不知道誰故意伸腳一絆,讓他滾葫蘆似的跌出門去。
侍應生門童立刻「哐當」甩上銅門,仿佛在驅趕什麼穢物。
少校軍官身上還殘留著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可他轉過身的時候,那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卻已無蹤。
「方才那位小姐?」經理推了推金絲眼鏡,額角滲出細汗,「可能去化妝間了?」
他是看著梶原千春朝化妝間的方向走過去的。
少校軍官朝著那個方向走去,一把推開化妝間的雕花木門,濃郁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
裡面正在換裝的舞女們頓時尖叫一片,有人慌亂地抓起羽毛披肩遮擋身體。
「那位穿陰丹士林藍旗袍的小姐呢?」少校軍官冷聲問道,眼神銳利地掃過每個梳妝檯。
白玫瑰正對著鏡子卸耳環,聞言嗤笑一聲:「長官找錯地方了吧?這兒可沒什麼陰丹士林藍旗袍。」
少校軍官絲毫不理會舞女們的抗議,他大步穿過化妝間,
白玫瑰氣得摔了梳子:「當兵的就能無法無天啦?」
少校軍官充耳不聞,一把掀開第一間更衣室的帘子——空無一人。
他剛掀開第二間更衣室的帘子,迎面就飛來一隻高跟鞋。
「臭流氓!」裡面的舞女尖叫著抓起絨布披風裹住身體,漲紅的臉蛋上還掛著未擦淨的胭脂。
其他舞女頓時炸開了鍋,有人抄起梳子砸過來,香水瓶在少校軍官腳邊炸開,濃郁的茉莉香混著此起彼伏的罵聲:「不要臉!」
「滾出去!」
南京作為民國首都,百樂門的舞女們早見慣了權貴。
白玫瑰上個月還陪李將軍跳過探戈,腰間的珍珠腰帶就是對方所贈;
穿猩紅旗袍的玉嬌上周末剛被某個部的次長用雪佛蘭轎車接去湯山別墅。
這些見慣風月的女子,連上校都敢用扇子輕佻地拍臉,何況區區一個少校?
「不就是一個小少校嘛!」白玫瑰對著鏡子補口紅,故意把「少校」二字念得輕飄飄。
她們太清楚這些軍官的軟肋——越是趾高氣揚的,越怕鬧到《中央日報》的花邊新聞欄。
玉嬌甚至故意解開兩顆盤扣,就等對方多看一眼,好喊非禮。
少校軍官的肩章在霓虹燈下黯然失色,這裡終究是權勢與香風交織的名利場,槍桿子也得向金條低頭。
他後退半步,卻在這混亂中敏銳地注意到——
她們胡亂扔過來的東西當中,就有一件陰丹士林藍旗袍。
仔細聞聞,香水都是一樣的氣味。
「諸位姑娘,抱歉!」
他很快明白了什麼,在一片罵聲中走出了化妝間。
少校軍官大步走出化妝間,穿過舞廳中央的圓形舞池。
在門口向侍應生打聽,得知方才確實有幾個女人走出去了,但並不能確認就是他要找的女人。
經理端著鎏金托盤快步走來,上面擺著一瓶未開封的蘇格蘭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澤。「長官辛苦了,多虧您出手,才沒鬧出更大亂子」
少校軍官沒接酒,問道:「剛才那位小姐你認識嗎?」
舞廳的經理哪個不是人精?
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睛,早把來往的客人掂量得門兒清。
不過他對梶原千春一點印象沒有,便道:「長官,我也是頭一次見到他。如果您想找她,不妨留個電話,等再見到她,我好聯繫你。」
少校軍官的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眼底的銳光漸漸暗了下去。
「不必了。打擾了。」
說罷,邁開大步朝著舞廳外面走去。
梶原千春裹著件灰撲撲的棉布旗袍,髮髻鬆散地挽在腦後,活像個尋常的小戶人家太太。
她沿著秦淮河畔走了許久,直到舞廳的霓虹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才在烏衣巷口停下。
「黃包車。」她對著等活兒的黃包車夫,啞著嗓子喚道,「去老門東。」
梶原千春很清楚,美貌是天賦的武器,美色是把淬毒的匕首。
這具美麗的皮囊確實好用——能讓目標放鬆警惕,能套出保險箱密碼,甚至能讓守衛主動打開鐵門。
但隨之而來的麻煩也如影隨形:油膩男人的撫摸,充滿占有欲的追蹤,還有今夜這場險些暴露身份的鬧劇。
那些被美色迷惑的男人總會產生可笑的占有欲,讓她的行動多了變數。
就像今晚那個少校軍官,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棋子,眼中卻閃動著危險的探究欲。
梶原千春指尖輕叩著黃包車的扶手,眉頭微蹙。
程副科長的態度太過圓滑——他嘴上說著效忠,眼神卻總往她身後瞟,仿佛隨時在尋找退路。
車夫拐進一條暗巷,月光被兩側高牆切割成慘白的窄條。
程副科長若是真的有了二心,確實該殺——但不能讓他死得這麼便宜。
她忽然想起程副科長的身份,若是能利用這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黃包車拐進更幽深的巷子時,她已有了一個大概的計劃:
先偽造一份程副科長「投誠」特高課的密信,故意讓特務處的人截獲;
再安排他在與特高課的人接頭時「意外」暴露。
這樣既能借特務處之手除掉程副科長,又能讓特務處對內部產生懷疑,一箭雙鵰。
至於程副科長死前會遭受怎樣的酷刑,梶原千春一點都不在意——那正是對背叛者最好的懲罰。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何處置程副科長這些都是後話。
當前,最為緊要的還是處理好石原熏的事情,時間留給她們不多了。
黃包車在青石板路上輕輕一頓,梶原千春掀開車簾,潮濕的夜風裹著桐油味撲面而來。
下車付錢,巷口店鋪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將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她走向掛著「榮泰綢緞莊」牌匾的老宅,卻在拐角處突然閃進一條窄縫——那裡藏著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
指尖在門環第三道花紋上輕叩三下,門悄無聲息地開了條縫。
她側身擠入的瞬間,後頸突然一涼。
黑暗中傳來扳機扣動的輕響。
「你帶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