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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老友相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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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8章 老友相見

晚上十點半,酒館裡正是最熱鬧的時辰。

昏黃的煤油燈在煙霧中搖曳,將人影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像一出皮影戲。

跑堂的小二穿梭在桌椅間,托盤上的酒壺叮噹作響,時不時濺出幾滴酒液,落在積滿油垢的地板上。

角落裡,幾個碼頭工人正赤著膊划拳,粗糲的笑聲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靠窗的位置,一個穿長衫的說書人拍著醒木,唾沫橫飛地講著《七俠五義》,周圍擠滿了端著酒碗的聽眾。

櫃檯後的老闆娘叼著菸袋,手指在算盤上撥得噼啪響。

她時不時抬頭掃一眼門口,眼神銳利得像只守夜的老貓。

後廚的帘子忽地被掀開,一股燉肉的香氣混著燒刀子的辛辣撲面而來,熏得新來的酒客直揉眼睛。

門外,更夫的梆子聲由遠及近,卻蓋不住酒館裡的喧鬧。

在這亂世里,這方寸之地的醉生夢死,反倒成了最真實的煙火人間。

司馬宏蜷在酒館最暗的角落,褪色的粗布褂子上沾著煤灰,活像個剛下工的苦力。

他佝僂著背,捏著筷子,一粒一粒夾著盤裡的花生米。

刻意抹黑的皮膚和亂蓬蓬的鬍子,將往日儒雅的輪廓遮得嚴嚴實實。

偶爾有醉漢撞到他桌邊,也只當是個悶頭喝酒的粗人。

沒人注意到,那雙低垂的眼睛始終盯著門口。

跑堂的來添酒時,他故意含混著嗓子道謝,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煤煙燻壞了喉嚨。

不多時,門帘「嘩啦」一響,老吳踏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身著藏青色長衫,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目光在嘈雜的酒館中掃視。

只一瞬,那銳利的眼神便鎖定了角落裡的身影。

老吳嘴角微揚,穿過推杯換盞的酒客,徑直朝角落走去。

司馬宏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

老吳一撩長衫下擺坐下,聲音壓得極低:「有驚無險。」

他取過酒壺斟了兩杯,借著倒酒的動作繼續道:「剛出站就被人綴上了,該是月台上就露了相。」

濁酒在粗瓷碗裡打著旋,映出兩人模糊的倒影。

老吳指尖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道彎曲線條——正是車站的地形圖。

司馬宏低聲道:「我去老順頭那裡問過,幾年沒見,他老了很多。對了,那個姑娘沒事吧?」

「安全。」老吳仰頭飲盡殘酒,她很崇拜你,本來她向你討教的。」

「有機會的。」司馬宏的嘴角微微上揚,又很快抿緊,「接到上面的通知,我就知道是你!咱們也有三年多沒見了吧?」

「三年零三個月!」

「這幾年的變化很大。」司馬宏的聲音突然哽了一下,他伸手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三個圈,「老於去年冬至在下關碼頭被捕,被綁在電車上拖了三條街。老鄭」

他的手指突然用力,在木桌上劃出深深的痕跡,「上個月為了掩護電台,抱著兩個特務跳了江。」

酒館裡的喧鬧忽然變得很遠。

說書人正講到白玉堂夜探沖霄樓,醒木拍桌的聲響像槍聲般刺耳。

「這幾年的變化很大。」老吳摸出懷表,「黨務調查處的特務很狡猾,我們很多人都被抓了。」他輕輕合上表蓋,「一些意志薄弱的人選擇了背叛,給組織帶來了難以挽回的損失。」

司馬宏長嘆一聲,渾濁的酒液在碗中輕輕晃動,映出他疲憊卻堅定的面容。

「革命路上,哪能不見血?」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鐵,「能咬牙走到最後的,才是真金不怕火煉。」

老吳盯著那晃動的陰影,仿佛又看見老鄭縱身躍入江中時激起的浪花。

他捏碎了手中的花生殼,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

「還記得當年立下的誓麼?」司馬宏突然問道,粗糙的指腹摩挲著碗沿的缺口。

老吳沒有立即回答。

窗外傳來夜巡隊的皮靴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他抬手飲盡殘酒,喉間的灼燒感讓聲音有些沙啞:「以血薦軒轅,至死方休。」

兩人沉默地對視一眼,同時將酒碗倒扣在桌上。

沉默良久,老吳才道:「這次來南京,是為了聯絡一個老友,組織上說了,此人你也熟悉。」

「哦,是誰?」

司馬宏的指尖在酒杯邊緣輕輕摩挲,昏黃的燈光下,酒液泛著琥珀色的微光。

老吳壓低聲音道:「這次來南京,是要聯絡一位老友。上面說了,此人你也認得。」

「哦?」司馬宏微微傾身。

「李志雄。」老吳蘸著酒水,在桌上寫下這三個字,「如今在緝私處當處長。」

司馬宏眉頭一挑。

他當然記得——

七年前那個暴雨夜,李志雄的夫人難產血崩,是老吳在關鍵時刻出手,才保住那對母子的性命。

當時還只是個小科長的李志雄,跪在雨地里給老吳磕了三個響頭。

「他現在管著碼頭緝私,」老吳的聲音更低了,「藥品、電子元件.」

話未說完,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兩人立即佯裝醉酒,直到巡警的皮靴聲遠去。

「可靠麼?」司馬宏借著斟酒的動作問道。

老吳道:「上個月,我們臨城的一個同志路過南京的時候找到了他,托他悄悄往蘇北送了三箱藥品。」

「他答應了。」

」有些為難,但還是答應了。」老吳道,「他應該猜到藥品的去處是何處。」

「什麼時候見?」

「後天晌午,」老吳抹去桌上的水漬,「金陵飯店二樓雅間。」

跑堂的來添酒時,兩人已恢復醉態,正高聲爭論著秦淮河哪個歌女最標緻。

「需要我做什麼?」

「簡單。替我望風即可。多年沒來南京,這裡已經變了大樣,有你在我更加放心一些。」

「這個不難。」

「司馬老兄,一待我把他爭取過來,日後在南京的聯絡工作可就要拜託老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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