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老友相見(2/2)
「司馬老兄,一待我把他爭取過來,日後在南京的聯絡工作可就要拜託老兄你了。」
一個分管緝私工作的處長,對組織的幫助太大了,司馬宏笑了起來:「你老兄有吩咐,我安敢不從!」
兩人呵呵一笑。
老吳道:「至於這二個任務,我現在也不得而知,無可奉告。」
司馬宏笑著說:「規矩我懂。」
他忽然話鋒一轉:「聽說臨城調來個方如今,在臨城時就赫赫有名,到南京後又破獲了好幾起日本間諜案。」
他抬眼觀察老吳的反應,「你可認得此人?」
老吳舉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酒面盪起細小的漣漪。
「聽說過,」他語氣平淡,「是個厲害角色。」
檐下的燈籠將他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恰好掩去了眼中一閃而過的異色。
」不瞞你說,近期日本人打起了金陵兵工廠的主意,並且要綁架副總工程師張鶴年祖孫倆。我初步判斷,要麼是為了張鶴年腦子裡的設計圖紙,要麼就是在兵工廠搞破壞。就在昨晚,方如今帶著人突襲了日本人的據點,解救了那個孩子。可惜啊,他是特務處的人。」
司馬宏壓低聲音道:「日本人最近盯上了金陵兵工廠,還策劃綁架副總工程師張鶴年祖孫倆。」
他指尖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個簡易兵工廠布局,「要麼是為了圖紙,要麼是要搞破壞。」
老吳若有所思:「若能爭取過來.」
「難。」司馬宏搖頭,「他深得特務處大老闆器重,前途無量。若將來與我們為敵,必是勁敵。」
「事在人為嘛!」老吳此刻倒是與之前的態度有所不同,「司馬老兄,你可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啊。」
司馬宏嘆了口氣:「扯遠了。我還是先想辦法解除我眼前的危機吧。」
「怎麼?你遇到了什麼事情了?」
「煩心事。不說也罷。」司馬宏擺擺手。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如果組織原則允許,不妨說來聽聽。」
司馬宏沉默片刻,終是低聲道:「我救了個來歷不明的人。」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連底細都沒查清就.」
老吳挑眉:「這可不似你作風。司馬老兄何時變得這般畏首畏尾了?」
司馬宏簡單說了下經過,他現在正在為核實蔣進的身份而感到苦惱。
老吳是他的多年至交好友,有些話說出來,雖然解決不了問題,但總也痛快些。
他見四周無人注意,便從懷中輕輕掏出照片:「便是此人!」
老吳瞳孔驟縮:「是他?」
……
蔣婉打量著眼前的武校長——這位年近五十的婦人穿著素色旗袍,鼻樑上架著圓框眼鏡,髮髻間別著支銀簪。
「顧明之近來可好?」
武校長第三次提起老同學時,耳尖微微泛紅,手中的茶匙在杯沿輕敲出細碎的聲響。
蔣婉抿嘴一笑,看破不說破。
窗外月色漸沉,兩人從學生運動聊到古籍修復。
直到一隻白貓躍上窗台,武校長才驚覺已是深夜。
「雪團兒回來了。」她溫柔地撓著貓下巴,「當年在北平教書時,它母親替我擋過特務的子彈。」
蔣婉想不到,一隻貓還有這樣的故事,連帶著看向雪團兒的目光都多了幾分崇敬。
她輕輕伸出手,雪團兒竟通人性地將腦袋湊過來蹭了蹭她的掌心。
「這些年」武校長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都是這小傢伙陪著我熬過來的。」
她忽然展顏一笑,推了推眼鏡:「等你們任務完成,我帶你逛逛金陵城。玄武湖,夫子廟的舊書攤」
話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想起這些地方都留著某個人的影子。
雪團兒「喵」了一聲,輕盈地躍上書架,碰倒了一本《楚辭》。
泛黃的書頁攤開,露出扉頁上褪色的題字——
蔣婉不經意地一瞟。
「明之贈民國十五年春」。
「武校長,我什麼都不懂,給老吳添了不少的麻煩。」
窗外的月光漏進來,在她睫毛下投下一片陰影。
武校長摘下眼鏡,露出眼角細密的紋路。
她輕輕按住蔣婉顫抖的手,觸感溫暖乾燥:「傻丫頭。我當年跟著老吳搞學運時,連傳單都能印反。」
雪團兒突然跳進她懷裡,武校長笑著撓了撓貓下巴:「有次我嘗試著把一封信塞進它項圈,結果這饞貓半路跑去偷魚.」
「還好那封信並不重要。」她的笑聲忽然低了下去,「誰不是從跌跌撞撞開始的呢?」
聽武校長如此說,蔣婉感覺怪怪的。
加入組織時的豪言壯語猶在耳邊,可現實卻給了她當頭一棒——一個月送情報時險些暴露,十天前接頭又記錯了暗號。
雖然老吳總說「新人難免」,可每次看到他鬢角新添的白髮,她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
雪團兒蹭過她的腳踝,柔軟的觸感讓她鼻尖一酸。
武校長的安慰反而讓她更難受,那些「當年」的故事裡,老吳永遠是遊刃有餘的模樣。
武校長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轉移話題道:「蔣婉,這次來南京除了任務,可還有其他事要辦?」
「我弟弟蔣進也在南京。」蔣婉頓了頓,「就是.剛到那天報了平安,後來再沒往家裡捎過信。母親特意囑咐我要親眼看看他是否安好。」
「那好,如果有他的地址,我倒是可以陪著你一起找他。」武校長抿嘴一笑,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你生得這樣標緻,想來令弟也是個俊朗後生。我們女中的周老師,書香門第的閨秀」
蔣婉連忙擺手,耳尖泛起薄紅:「校長快別打趣了。阿進那孩子野性未褪.」
話未說完自己先笑出了聲,眉眼間儘是姐姐對頑劣弟弟的寵溺。
「現在給他相看姑娘,」她搖搖頭,「豈不是害了人家好女兒?」
武校長聞言笑得前仰後合,髮髻間的銀簪都晃鬆了。
「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一點也不為自己弟弟的終身大事考慮。」
蔣婉也是笑得更加厲害了。
「您是不知道我那個弟弟,有時候我是真的一眼都不想多看他的。」
武校長的眼淚都笑出來了:「蔣婉啊蔣婉,真有你的。」
雪團兒被笑聲驚動,探出毛茸茸的腦袋,琉璃似的眼珠好奇地轉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