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審訊洪亮(1/2)
第1316章 審訊洪亮
洪亮蜷縮在坑底,渾身止不住地哆嗦。
額頭燙得像火炭,身上卻冷得直打顫,牙齒磕得咯咯響。
衣裳被汗水和露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風一吹,冷到骨頭縫裡。
他又試著喊了幾聲,嗓子啞得跟破鑼似的,聲音剛出口就被夜風捲走了。
鼻子裡又癢起來,他偏過頭,狠狠打了個噴嚏,震得腦袋嗡嗡響,眼前直冒金星。
鼻涕淌下來,他也懶得擦了,就那麼糊在臉上。
他摸了摸懷裡那沓鈔票,還在,可這又有什麼用?
出不去,有錢也白搭。
夜越來越深,風越來越冷。
洪亮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腦子也迷糊了,只覺得自己像塊凍肉,在這破坑裡慢慢變硬。
忽然想起小時候,哥哥背著他……那時候多好。
可這念頭一閃就沒了,整個人歪在土壁上。
過了一會兒,坑口的光柱刺破黑暗,幾道手電筒的光交叉掃下來。
洪亮蜷縮在坑底,一動不動,像一堆被丟棄的舊衣裳。
「人不會死了吧?」一個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不會,這胖子一身膘,凍這一會兒死不了。」
「繩子放下去,動作快點!」
一根粗麻繩垂下來,在洪亮面前晃了晃。
見他沒有反應,上面的人等了幾秒,低罵一聲,又放下一個人。
那人落地蹲下身摸了摸洪亮的脖子,回頭喊:「還活著,暈過去了。來,搭把手!」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用繩子套住洪亮的腋下,拽的拽,推的推。
他肥碩的身子磕磕碰碰地蹭著土壁往上拖,腦袋耷拉著,像只被吊起的牲口。
拉到坑口時,有人抓住他的衣領往外拖。
又有人蹲下來,探了探鼻息,又翻開他眼皮看了看,站起身:「還活著。帶走。」
手電筒的光晃了晃,幾雙手把洪亮架起來。
他渾身軟塌塌的,腦袋歪在一邊,兩隻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淺淺的溝。
岸邊最後一盞風燈也滅了,江面徹底沉入黑暗。
那名船工在船頭蹲了片刻,確認岸上沒了動靜,才站起身拍拍手:「收工。」
洪亮是被一陣說話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昏黃的油燈下,入目是一面斑駁的土牆,屋頂橫著幾根發黑的木樑,角落裡堆著些破筐爛簍。
空氣里混著霉味和河腥氣,不像是正經住家的地方。
愣了幾秒,腦子漸漸轉起來——江邊、渡船、順風、下船、掉坑……記憶像碎瓷片似的拼回來。
他猛地坐起身,後腦勺撞上低矮的窗框,疼得齜牙咧嘴。
外面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真切。
洪亮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只斷斷續續抓到幾個字——「等著」「天亮」「那邊」。
不是他哥的聲音,也不是碼頭那些熟人的腔調。
水匪。
他腦子裡第一個蹦出這兩個字。
摸了下懷裡的鈔票,果然都沒有了。
長江上跑船的人,誰沒聽說過水匪的凶名?
從蕪湖到南京這段,江面寬闊,蘆葦叢生,正是水匪出沒的險地。
他們扮作船夫、漁戶,專挑孤身渡客下手,劫財害命,拋屍江中,官府鞭長莫及。
跑船的老人常說:寧走十里夜路,不渡五更江船。
難道自己是在過江時就被盯上了?
還是那船工根本就是他們的人?
想到此處,洪亮後背一陣陣發涼。
連滾帶爬縮到牆角,渾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忽然,門帘一掀,兩個蒙面大漢彎腰鑽進來。
洪亮肥碩的身子恨不得嵌進牆縫裡去。
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和著泥污,一道一道的。
「好漢,別……別殺我!」他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雙手胡亂在身前亂擺,「我有錢!我哥也有錢!你們要多少都行!別殺我……」
兩個大漢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瓮聲道:「閉嘴!再嚷嚷給你扔回江里去!」
洪亮嚇得立刻捂住嘴。
也許是過於緊張,鼻尖猛地一酸,那股癢意像蟲子似的往腦門裡鑽。
儘管死死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圓,鼻涕已經淌下來,懸在嘴唇上方。
喉嚨里咕嚕咕嚕響,硬是把那個噴嚏憋了回去,憋得眼淚花直冒,臉漲成豬肝色。
他覺得自己快憋死了。
其中一個蒙面人拖過一把破椅子,在洪亮面前坐下,聲音悶悶的:「說吧,叫什麼?幹什麼的?大半夜在江邊轉悠什麼?又怎麼掉到坑裡了?」
洪亮腦子飛速轉著。
他第一反應是報出哥哥的名號——特務處情報科的,說出來多唬人!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裡不是南京城,這些水匪要是忌憚特務處,興許能放他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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