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渡江夜逃(1/2)
第1315章 渡江夜逃
洪忠在門後站了片刻,聽著弟弟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輕輕拉開門,閃身進入漆黑的巷子,像一道無聲的影子,遠遠地綴在洪亮身後。
洪亮走得並不快,肥碩的身子搖搖晃晃,肩上的包袱歪歪斜斜。
他時不時回頭張望,顯然心裡也不太踏實。
洪忠每次都提前閃進門洞或牆角的陰影里,動作輕巧得不像他這般體型的人該有的。
幹了這麼多年情報,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穿過三條街,洪亮在路口猶豫了一下,終於轉向北邊。
身後的洪忠鬆了口氣,那正是過江的方向。
又跟了一里多地,眼看著弟弟的背影越來越遠,漸漸融入夜色里,洪忠才停下腳步。
站在一棵老槐樹的陰影下,點了支煙。
火光照亮他半張臉,那上面的表情說不清是如釋重負還是別的什麼。
弟弟雖然不爭氣,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送出南京,總比留在這兒等死強。
一支煙抽完,洪忠把菸頭在樹幹上碾滅,轉身往回走。
另一邊,洪亮背著包袱走了一陣,肚子忽然咕嚕叫起來。
他這才想起來,從賭檔出來到現在,肚子裡連口熱水都沒進過。
在路口張望了一圈,街兩旁的鋪子都關了門,黑漆漆的連個亮光都沒有。
「他媽的,連個賣餛飩的都沒有。」嘟囔了幾句,又往前走了兩條街,夜風一吹,打了個噴嚏,震得肚子叫得更響了。
洪亮在路沿上蹲下來,揉著肚子,越想越氣。
大哥也真是的,幾個毛孩子而已,至於把他大半夜攆出來嗎?
就算那幾個小孩看見了又怎樣?
他們知道他是誰?
知道他去幹嘛?
「草木皆兵。」他站起身,狠狠擤了把鼻涕,把那團手帕塞回袖子裡,「今晚走和明早走有什麼區別?行動科的人還能連夜查到我頭上?」
摸了摸兜里那沓鈔票,心裡盤算著找個地方先住下來,明早吃碗熱乎的再走。
可轉了一圈,連個客棧的燈都沒亮著。
又餓又困,腳底板也走得生疼,只得繼續往北走,嘴裡嘟嘟囔囔罵個不停。
「等到了江北,先找家館子好好吃一頓。我哥那個人,就是膽子小……」
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洪忠推門進屋時,屋裡黑著燈。
他摸黑點了支煙,剛在椅子上坐下,裡屋就傳來老婆的動靜。
「又去管你那寶貝弟弟了?」女人的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和藏不住的怨氣,「大半夜不消停,他是不是又闖禍了?」
洪忠沒吭聲,悶頭抽菸。
「你就慣著他吧。」老婆翻了個身,絮絮叨叨沒完,「賭錢、喝酒、打老婆,哪樣不是你這個當哥的在後頭擦屁股?他那媳婦是怎麼跑的?還不是你慣出來的——」
「行了!」洪忠猛地站起來,菸頭往地上一摔,「我弟弟的事,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裡屋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洪忠煩躁地在屋裡踱了兩步,想去哄,又拉不下臉。
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黑洞洞的夜,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
躺下不到半個時辰,洪忠猛地坐起來。
一股異樣的感覺像蟲子一樣在骨頭縫裡爬,怎麼也趕不走。
「又怎麼了?」老婆嘟囔著翻過身。
「我得去碼頭看看。」他摸黑穿鞋。
「你瘋了?大半夜的——」
洪忠沒理她,拉開門一頭扎進夜色里。
巷子黑漆漆的,他的腳步又快又急,心跳得像擂鼓。
弟弟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總在眼前晃,萬一那混帳東西半路拐去別的地方了呢?
萬一……他不敢往下想,走得更快了。
江邊碼頭隱在夜色里,幾盞風燈搖搖晃晃,照著泊在岸邊的幾艘烏篷船。
江水黑沉沉的,拍打著石階,發出悶響。
偶爾有人影晃動,壓低的說話聲混著水聲,模糊不清。
洪亮在碼頭邊轉悠了半天,才找到個肯連夜渡江的船工。
那船工蹲在船頭抽旱菸,上下打量他幾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塊。夜渡就是這個價,少一分不干。」
「三塊?」洪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平時過江才幾毛錢,你這不是明搶嗎?」
「先生,平時是平時,」船工慢悠悠吐了口煙,「這大半夜的,又是風又是浪,你以為我願意跑?」
一副你愛坐不坐的態度,洪亮氣得鼻子更紅了,又打了個噴嚏。
他摸了摸兜里的鈔票,心裡盤算開了。
大哥給的那些錢,除了路上花銷,剩下的可都是他的翻本錢,還等著去賭桌上翻盤呢。
「一塊!」他伸出兩根手指,咬牙道,「不能再多了。」
船工斜他一眼,把煙杆在船幫上磕了磕:「您吶,還是等天亮坐渡輪吧,便宜,才幾毛。」
說著就要往船艙里鑽。
洪亮急了,一把拽住他袖子:「一塊五!最後價,不行我真走了!」
船工回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黑洞洞的江面:「走吧,正好我也困了。」
「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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