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渡江夜逃(2/2)
「兩塊!」
船工不理睬。
「兩塊五。」
船工琢磨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行吧,算我倒霉。上船。」
洪亮心疼地抽出鈔票,遞給船工。
剩下那些錢他仔仔細細迭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還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船工看在眼裡,暗暗嗤笑一聲。
「你懂什麼?」洪亮跨上船,船舷晃了晃,他趕緊扶住,「那叫該花的花,該省的省。這剩下的,可都是我的本錢……」
船工撐開船,烏篷船晃晃悠悠駛離碼頭。
江風灌過來,洪亮連打幾個噴嚏,縮在船頭嘟囔:「他媽的,等我贏了錢,看你們誰還敢笑話我……」
因為又累又餓有困,沒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裡正摸到一手好牌,剛要翻過來看個究竟——
「到了到了,醒醒!」
不知過了多久,船工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洪亮猛地睜開眼,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
船艙外黑乎乎的,船頭的風燈晃得他眼暈。
「到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不可思議地往岸上看——碼頭的石階、栓船的石墩子,確實是岸邊。
「怎麼這麼快?我才眯了一小會兒啊。」
船工正把船往石階邊靠,頭也不抬地說:「順風唄。江上起風了,船跑得快。您運氣好,趕上這陣風,省得在江上挨凍。」
洪亮打了個哈欠,覺得哪裡不對,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腦子還糊著,夢裡那副好牌還沒翻過來呢。
撐著船舷站起來,船一晃,差點栽進水裡,趕緊扶住船工的竹篙。
「慢點慢點,您這身子骨,掉下去我可撈不動。」船工嘴裡說著,手上卻穩穩地把他扶上岸。
洪亮站在石階上,風一吹,又打了兩個噴嚏。
他回頭想說什麼,船工已經把船撐開了,船頭的風燈在江面上晃悠悠的,越來越遠。
洪亮摸摸懷裡那沓錢,還在。
也沒多想,縮著脖子往岸上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這碼頭,好像跟他以前過江時下船的地方不太一樣。
可到底是哪兒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管他呢。」他嘟囔著,裹緊衣裳,繼續往前走,影子在碼頭上歪歪扭扭地拖著,像個滾動的圓球。
沿著石階往上走,岸上黑漆漆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江風呼呼地往脖子裡灌,他縮著肩膀,腳步又快又急。
忽然腳下一空——
「哎呦——!」
整個人像秤砣似的往下墜。
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屁股已經結結實實砸在地面上,疼得他眼冒金星,手裡的包袱也飛了出去。
「他媽的!」他齜牙咧嘴地爬起來,伸手一摸,四周全是濕冷的土壁。
抬頭看,頭頂只有一小片天,黑洞洞的,像口井。
是個坑。
誰他媽的吃飽了撐的在這挖坑?
揉著屁股在坑底轉了一圈,土壁又高又滑,根本爬不上去。
喊了幾聲「有人嗎」,除了自己的回聲,什麼也沒有。
扯著嗓子喊了一陣,嗓子都劈了,也沒人應。
又試著往上爬,摳著土壁的縫隙蹬了半天,剛夠到坑沿,手指一滑,噗通摔下來,屁股摔得生疼。
爬起來再爬,再摔。
也不知折騰了多少回,身上臉上全是泥,手也磨破了,最後癱在坑底,大口大口喘氣,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包袱早不知摔到哪個角落去了,他也不想找了。
就這麼躺著吧,愛誰誰。
洪忠趕到碼頭時,江邊的風燈幾乎全滅,只剩遠處船頭一盞晃晃悠悠地亮著。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正撞見那個船工蹲在船頭收拾纜繩。
「兄弟,剛才有沒有一個胖子過江?圓臉,紅鼻子,跟我長得像。」洪忠蹲下身。
船工抬頭看了看他:「沒見過!「
洪忠知道對方也是無利不起早,趕緊從兜里掏出張鈔票遞過去:「事情比較急,求你幫幫忙吧!」
船工接過了鈔票,在手裡捻了捻,笑眯眯地說:「一個多鐘頭前剛送過去的。摳門得很,兩塊五毛錢跟我磨了半天嘴皮子。」
弟弟確實平時比較摳門,洪忠懸著的心落下一半,「辛苦。他在對岸下的哪個碼頭?」
「就北岸老渡口。怎麼,你要過去找他?那可得三塊了。」
「不找了。」洪忠站起身望著黑沉沉的江面。
風從對岸吹過來,帶著水腥氣。
弟弟好歹是過江了,只要不在南京,就少了幾分危險。
至於過了江他去哪兒、幹什麼,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謝了。」洪忠轉身就往回走。
走出一段,他忽然回頭,沖船工喊了一聲:「如果以後他想從對面回來,身上沒錢,麻煩你先將他擺渡過來,我會付錢!兩倍!」
「那敢情好啊。」船工的聲音從江邊飄過來,「您放心,這錢我肯定不讓別人賺了去。」
洪忠點點頭,轉身走進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