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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恨鐵不成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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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拉燈繩,結果沒亮,這才想起電費欠了很久了。

「媽的,什麼都跟老子作對!」

摸到桌上的洋火,劃了幾根才點著油燈,豆大的火苗跳了跳,照出冷鍋冷灶的影子。

灶台冰涼,碗筷堆著沒洗。

掀開鍋蓋,也是空蕩蕩的。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提醒他今天只吃了一頓飯。

他煩躁地蓋上鍋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床上的被褥亂糟糟團成一團,也不知多久沒曬了。

忽然想起從前——那時候回家,灶上總溫著飯,被褥總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那個婆娘雖然也絮叨,但至少……

他搖搖頭,不願意往下想。

是他把人家打跑的。

喝了酒打,輸了錢也打,贏了錢喝醉了回來更要打。

有一回把人家的肋骨都踢斷了,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後來那婆娘就跑了,跟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

托大哥派人找了,可這麼多年也沒有找到,也就聽之任之了。

洪亮躺下來,翻來覆去睡不著,鼻子裡又癢起來,連打幾個噴嚏,震得床板嘎嘎響。

他側過身,索性把被子蒙在頭上,悶聲罵了句:「這樣也好,老子一個人還清淨呢!」

夜深人靜,洪亮正迷迷糊糊,忽聽「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了。

門被推開的一瞬,洪亮猛地睜眼,一骨碌從床上滾下來,手已摸到枕頭底下的短刀,刀刃出鞘半寸,寒光映在他驚恐的臉上。

「誰?!」

「我。」

聲音不高,帶著幾分陰沉的沙啞。

洪亮渾身一松,短刀哐當掉回枕下:「哥?」

油燈重新點亮,跳動的火苗映出一張與洪亮極為相似的臉——同樣的圓臉,同樣的胖墩墩的身材,只是鼻頭沒那麼紅,眼神也多了幾分陰鷙。

洪忠把門閂上,轉過身來,兩張臉在燈下像照鏡子似的,只是一個狼狽,一個陰沉。

「哥,你怎麼來了?」洪亮搓了搓臉,往床沿上一坐,「大半夜的,嚇我一跳。」

洪忠沒答話,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冷鍋冷灶,亂糟糟的被褥,地上還扔著擦過鼻涕的帕子。

他眉頭擰了擰,在對面那把歪椅子上坐下,盯著洪亮看了半晌。

「你今天又去賭了?」

洪亮不吭聲,把臉別到一邊。

不說就是默認了。

洪忠眼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惱意。

「你看看你,成什麼樣子了?」

「四十好幾的人了,正經事不干一件,整天泡在賭檔里,輸得精光才肯回來。」

「婆呢?雖然不算漂亮,但性子也還不錯,硬是被你打跑了。」

「人家跟貨郎跑了,你臉上有光是吧?」

洪亮縮在床角,低著頭不吭聲。

對於這個大哥,他是又敬又怕。

「若不是我這個當哥哥的罩著你,」洪忠的聲音更沉了,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這些年欠下的那些賭債,早讓人把你打死八回了!你以為那些放貸的是善茬?人家看在誰的面子上才沒動你?」

洪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沒出聲。

洪忠深吸一口氣,聲音緩和了些,卻依舊透著冷意:「我跟你說了多少回,少去那種地方。你不聽。早晚有一天,你得吃大虧。」

他盯著弟弟,目光複雜,「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哥,我知道了。」洪亮耷拉著腦袋,聲音像蚊子哼。

「你每次都是這麼說的。」洪忠冷笑一聲,「說完之後還不是該賭賭,該嫖嫖?簡直是把我的話當放屁!」

「哥,其實我……」洪亮想辯解什麼,卻被洪忠一揮手打斷。

「閉嘴!這次是來跟你說正事兒的。」洪忠眼神陰鷙地盯著弟弟,「上次讓你辦的那件事,你得注意點,別讓人抓到了把柄才是。」

洪亮一愣,隨即拍著胸脯道:「哥,你放心。上次我去找焦豐,沒有人看到的。」

「你確定?」洪忠的眼神驟然冷冽起來,像刀子一樣刮在洪亮臉上。

「我保證……」洪亮的聲音忽然弱了下去,像是想起什麼,吞吞吐吐道,「我……那次好像有幾個小孩子。不過哥你也知道,幾個孩子知道什麼?他們連話都說不利索——」

「什麼?!」洪忠猛地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燈都跳了跳。

當初弟弟可是拍著胸脯說天衣無縫的,現在竟然有人見到了他?

他幹這行十幾年,最清楚僥倖二字是最大的敵人。

「你他媽——」洪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來回踱了幾步,忽然站定,「收拾東西,連夜走。離開南京,越快越好。」

「啊?」洪亮傻了眼,「哥,至於嗎?幾個毛孩子——」

「至於!」洪忠的聲音像冰碴子,「你當行動科那些人是吃乾飯的?幾個孩子的話,足夠他們順藤摸瓜找到你頭上!到時候不光你完蛋,我也得跟著陪葬!」

洪亮張了張嘴,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他腦子裡還惦記著明天弄點本錢去賭桌上翻盤,今天輸的那些銀元,還想著贏回來呢。

「聽見沒有!」洪忠低吼一聲,眼珠子都紅了,「今晚就走!你要是不走,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弟弟!」

洪亮被吼得渾身一哆嗦,終於意識到事情嚴重了。

他垂頭喪氣地從床上爬起來,胡亂往包袱里塞了幾件衣裳,嘴裡嘟囔著:「走就走……」

洪忠重重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沓鈔票,數也沒數就塞進他手裡:「拿著。路上省著點花。先去淮安避避風頭,到了地方找之前我告訴你的地址,會有人接應你。」

洪亮接過錢,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抬頭看了哥哥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油燈下,洪忠的臉半明半暗,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那眼神里,有一種讓洪亮後背發涼的東西——不是關心,是警告。

「這些錢是給你做盤纏的,不時賭資。若是你膽敢再去賭,我是會不給你收屍的,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好,那就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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