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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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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以前。

實在是很長很長的時間了。

桑橋向來不喜歡回憶過去,畢竟他的人生里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好回憶的。

當傅忠跟他從頭到尾說完這個故事的時候。

桑橋其實用了很久,才慢慢將那段記憶從腦海里重新挖了出來,仔仔細細的試圖重溫一遍。

可是他很遺憾的發現。

他真的已經記不太清了。

對於年少的桑橋來說,那段回憶也許還不如多撿回來的十幾個塑料瓶,不如牛皮紙箱,也不如能在垃圾桶邊發現幾包過期的零食來的快樂。

桑橋的確記得自己曾在那條小巷幫一個看上去就是優秀大學生模樣的男生胖揍過社會小青年,也記得之後的十幾天夜晚都會順路送那名學生一段路。

但他早已想不起來傅行舟的模樣了。

那個記憶中的人,與桑橋支離破碎的少年時光一併淹沒在了擁擠而奔忙的俗世里。

經年以來再未提起。

然而。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傅忠面色嚴肅的看著他,像是完成了演講,在等待他對於這段回憶時過境遷後的回答。

桑橋極其認真的想了想,張了張嘴,終於開口:「嗯……我當年應該的確有跟他說過好好上學,認真讀書。」

對那時候的桑橋來說。

每天能坐在教室里,的確是一件再幸福不過的事。

所以他那時候總是想。

自己讀不了書的話,能幫幫別人讓別人好好讀書,也算是自己勉強做了一點好事吧。

只是很快,桑橋就從傅忠的表情里發現了自己似乎又沒有成功的做出正確答案。

因為傅老爺子的臉色又黑了下來,並且對他道:「就這一句?你就沒有其他想說的了?」

老爺子紅光滿面,說起話來中氣十足。

尤其是為孫子打抱不平的時候,語氣簡直分外高昂。

心虛的桑橋縮了縮腦袋,努力的憋了半天:「傅行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傅忠:「……」

傅忠猛的一拍桌子:「既然他都這麼好了,你就對他沒點兒什麼其他想法?!」

桑橋被嚇得渾身一抖,腦袋搖得更撥浪鼓似的:「我我我……我不配!」

傅忠像是沒太聽清桑橋說的話,皺了皺眉,重新問了一遍:「什麼?」

桑橋咽了一下口水,仰了仰脖子:「我……我不行的。我配不上傅行舟,我太差了,不能的。」

傅忠:「……」

傅忠在給桑橋挖坑之前就想好了各種可能的回答。

只是唯獨沒料到桑橋的這一句回復。

傅忠難得的沉默了片刻,正襟危坐的在沙發上停頓幾秒,將目光重新投在了坐在桌子對面的那人身上。

由於傅行舟的緣故,為了找到桑橋,那些監控錄像傅忠也看過多遍。

面前的人和監控錄像里的那個少年舉手投足幾乎沒有變動,就連緊張的時候下意識捏耳朵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

可是監控里的那個少年眼睛裡還能看得到幾許光亮。

而面前的人——

他坐在那裡,看不到生機,也看不到光。

就好像只是勉強的活著。

既沒有對這個世界的任何希冀,也不會有任何憧憬。

可就算這樣。

也仿佛已經用掉了他幾乎全部的努力。

傅忠上過戰場,也見過亡命之徒,會見過國家級的領導,也和不少資本家喝過下午茶。

在他見過的千千萬萬的人群中。

這樣的眼神,他只在命逢絕境的人身上見到過。

但桑橋太年輕了。

年輕到傅忠突然間有些害怕這個少年會不會哪天突然就撐不下去了。

人都有自尊自愛之心。

但凡只要能看得起自己一點點,都不會如此平靜無波的在外人面前,將自己踩進卑微的泥土裡。

傅忠更擔心。

如果有一天桑橋真的出了什麼岔子,那麼傅行舟……

傅忠收回了放在桌上的手,對桑橋開口:「站起來。」

桑橋:「???」

傅忠嚴厲道:「站起來跟我說話,站好!」

桑橋:「……」

桑橋特別老實的立刻就站了起來。

傅忠仍不滿意:「背挺直,雙腿併攏,手放褲縫,給我貼緊!」

桑橋:「……」

桑橋調整了半天姿勢,委屈巴巴的站好了。

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但傅忠老當益壯,背看上去比桑橋還直。

傅忠走到桑橋身邊,扳了扳他的肩膀:「站好了!」

桑橋:「知道了……傅爺爺。」

傅忠嚴格道:「叫爺爺。」

桑橋:「……哦,爺爺。」

傅忠沒讓桑橋放鬆,桑橋也不敢動。

安安分分的站了快有十分鐘。

傅忠終於板著臉走到了桑橋面前:「這不是挺好的麼?」

這種站法兒是個特別累人的活。

桑橋感覺自己都快站得超脫了,一時間都沒聽懂傅忠的話:「……啊?」

傅忠鎖著眉頭:「能吃苦,能堅持,怎麼就配不上行舟了?」

桑橋:「……」

桑橋的身體素質打小就不太行,打架全憑不要命的勁。

一會兒軍姿下來,額頭上的冷汗一顆顆往外沁。

傅忠扶了桑橋一把,將他壓回了椅子上:「行舟選擇你,自然有他的意義。」

見桑橋不說話。

傅忠又道:「你不是他,你也不能替他選擇喜不喜歡,愛不愛你。」

「但是,桑橋啊,連傅行舟都那麼確定自己愛你,願意找你五年。」

傅忠嘆了口氣,「但你不相信,連個機會都不給他就把他判死刑了。這對他也不公平,你說是不是?」

一老一少似乎誰也沒能說服誰。

傅忠黑著臉離開了病房。

過了好一會兒,幾名護理師才小心翼翼的推開門進來,幫桑橋收拾病房裡其餘沒收拾完的東西。

整間病房內都充滿了低氣壓。

護理師們安靜如雞的各忙各的,等所有東西都收理完畢,又跟醫生交接了之後的護養工作,忙碌之中誰也沒有注意到桑橋。

等到出院證明辦理完畢,raven開車過來。

護理師和幾名保鏢帶好所有行李準備一起陪同桑橋離開的時候——

才看到了桑橋留在桌上的一張小紙條。

【我出去一下,晚上會按時回家的。謝謝你們,不用擔心我。】

歪歪扭扭的小字分成兩行,紙上還壓著一個像是隨手從果籃里摸過來的蘋果。

raven當即臉色就不太好看了:「讓你們照顧他,你們就是這麼照顧的?」

護理師和幾名保鏢面面相覷。

raven快步走到門外,跟傅行舟打了電話,然後匆匆走回病房:「桑先生也發信息給老闆了,你們先把東西送回去,另外最好祈禱晚上桑先生按時回家,走吧。」

護理師保鏢們:「……」

時間已近了黃昏,烈風呼嘯。

從總醫院到欒醫生的診所差不多要從北城的東邊跑到西邊。

們還沒鎖,應該還沒有下班。

桑橋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推開門,探出腦袋張望了一圈。

負責掛號前台工作的男助手正坐在位置上,見到桑橋立即臉色一變:「今天你沒有預約!」

桑橋笑容格外和善,點了點頭,關好門坐在了男助手對面:「對噠,我就是特別想念你們,所以過來看看的。」

男助手:「……」

男助手滿臉都寫滿了你走,正打算開口,裡面診療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欒以南剛剛結束了上一個病人的時間,親自將人送了出來。

推開門的第一秒。

就和桑橋慈祥脈脈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欒以南:「……」

欒以南嘆息了一聲,將病人送出門。

然後轉身回到桑橋旁邊,不緊不慢的拋出了一句話:「如果你是來找我取藥的話,那不好意思,你下個療程的藥傅先生已經幫你取走了。」

桑橋:「?」

桑橋:「啥?」

欒以南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溫了一杯茶:「沒錯,以前是因為沒有辦法,所以只能把藥交給你。現在家屬可以幫我這位醫生控制病人用藥量,我十分放心。」

桑橋:「……」

桑橋整個人一愣,隨即像是被扎到了尾巴的貓似的站了起來:「你幹嘛告訴他我要吃藥啊!?」

欒以南抬頭:「桑先生,做人講道理。是我告訴他的嗎?如果不是你用藥過量進了醫院,傅行舟怎麼會知道呢?」

桑橋:「……」

跟心理醫生講道理果然最煩人了。

還是揍他一頓最快。

欒以南像是猜到了桑橋的想法,放下茶碗,開口道:「桑橋,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啊。你急性心衰還沒恢復到十天吧,你猜要是你動手再把自己送進醫院,傅行舟還會不會像這次這樣好說話,輕輕鬆鬆就讓你出院?」

桑橋:「……」

桑橋一屁谷又坐回了椅子上:「那你把藥給我!」

欒以南朝那名男助手擺了擺手,男助手便點頭回了診療室。

欒以南問:「為什麼給你?」

桑橋理直氣壯的伸手:「精神病也是病,要抓緊吃藥,這不是你最早跟我說的嗎!」

欒以南點了點頭:「沒錯啊,你的藥在家屬那裡。傅行舟帶著你兩的結婚證到我這裡取的。」

桑橋:「……」

桑橋的服藥史至少有兩年多。

精神類病人對藥物往往具有依賴,而桑橋斷藥已經有近十天之久。

再加上傅行舟知道了這件事……

桑橋的情緒逐漸開始焦躁。

他站起身在屋內走了兩圈,咬了下嘴唇,對欒以南道:「欒醫生,你再給我一份藥行嗎?」

欒以南沒有點頭,卻也沒有拒絕,反而問道:「為什麼?」

桑橋的手指在衣角上狠狠的反覆上下攥緊,似乎在試圖讓自己的情緒緩和下來:「不為什麼……你以前都是直接給我的,這次……」

欒以南:「所以這次我改主意了。我是你的主理醫生,當然……」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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