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八章 蘭校長緋聞的故事(2/2)
然而,當她的視線觸及到板上後面字跡的時候,精緻的撲克臉險些崩壞。
讀到那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都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觸電般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她似乎不是在念台詞,而是在念自己的墓志銘。
「————你跟北大陸的戰爭或許結束了,可你跟米垓雅·阿蘭薩爾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但米涅耳還是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硬著頭皮,將這句足以威脅人身安全的宣言讀完了。
場外原本喧鬧沸騰的台下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剛才起鬨的觀眾們,只剩下一片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緊接著,稀稀疏疏的議論聲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噢,天啊————」
「她瘋了嗎?」
「這小姑娘完蛋了,如果她是公爵妹妹,那公爵就完蛋了————」
顯然,這個發言的威力遠遠超出了遊樂園遊戲的範疇。
把不少人都嚇得不輕。
「喵。」
貓老闆無語凝噎,抬起爪子捂住了眼睛。
牢米歷險記最後一集。
「蘭奇和塔塔上次的互爆跟這比起來已經不算什麼了,簡直太溫和了。」
安塔納斯一邊搖頭一邊感嘆。
蘭奇和米涅耳才是真的只想把對面從社會學角度徹底弄死。
大屏幕上,米涅耳身後黑板背面的心率直接到了150。
正是因為米涅耳身為復生教會內部人員,才知道剛才那句話有多嚴重。
「我總感覺————心跳大作戰不是這樣玩的喵。」
貓老闆弱弱地評價道。
在它的印象中,心跳大作戰應該是甜甜的、刺激的、帶著點心跳的浪漫遊戲。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充滿了政治驚悚、死亡威脅、名譽毀壞和同歸於盡的火藥味。
「你就說他倆心率快不快吧。」
安塔納斯反問了一句,指著屏幕上那兩個還在跳動的紅色數字,臉上露出了荒謬又佩服的表情。
「休柏莉安沒有成壞女孩,真是太值得慶幸了。」
塔莉婭現在看得只後怕。
原來休柏莉安從小是在這樣的家庭長大。
或許有些關於公爵家惡役小姐的傳聞,其實並不是空穴來風,也並不是休柏莉安的問題。
影世界裡,隨著外援時限的結束,塗鴉教室再次變得空曠起來,只剩下蘭奇和米涅耳並排而坐。
剛才那場伊琺提婭亂入的限時輪次雖然結束了。
但也讓雙方都更加認清了對手的底線—或者說,沒有底線。
「公爵大人,如果到時候滅絕主教真的打過來,您需要向我求助也是可以的。」
蘭奇語氣誠懇得和真的是在為對方考慮一樣,「我可以幫您安排逃亡路線,去克瑞瑅帝國避難,畢竟我們商會就是幹這個的。」
他說道。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米涅耳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已經緊緊攥成了拳頭,擠出笑意回應道。
「兩位挑戰者,剛才那輪真是太精彩了!」
「話題,話題,我的最愛!」
「那麼現在,我們要進入第六輪的挑戰了嗎?距離最終的第七輪限定獎勵只剩下一步之遙了哦!」
小蜜蜂主持人適時地飛了出來,打破了兩人間的僵局。
「繼續。」
米涅耳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現在的局勢已經很明朗了。
到了第六輪,常規的手段已經很難再讓他們兩倆的心臟產生劇烈波動。
那種互相利用彼此軟肋的猛料,在中間幾輪幾乎消耗殆盡。
這種打法都是有閾值的。
即便現在兩人的總分咬得很緊,但最後的勝負依舊懸念叢生。
「那就來吧。」
蘭奇也點了點頭。
流程和以往一般固定。
倒計時的滴答聲在戀礙迴廊學院音樂教室里迴蕩。
一分鐘的書寫時間飛速流逝。
兩人都在書寫著這倒數第二局的台詞。
叮。
命運的硬幣再次被高高拋起。
這一次,落下的硬幣米涅耳頭像朝上。
「呼。」
蘭奇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面前亮起的小黑板。
當他的視線掃過上面那出現的密集文字時,眼瞳不由得微微一顫。
米涅耳顯然已經徹底放飛了自我,不再局限於遊戲內的勝負,而是打算將這一池水徹底攪渾。
「小時候,我在自家商會曾看到過一位女性,她無比美麗————」
蘭奇清了清嗓子,開始了念誦,「從那一天開始我就發誓,我一定要得到她。於是我處心積慮,策劃了一系列驚天陰謀,包括耐心等待公爵去克瑞提帝國落入陷阱,趁機控制公爵那孤單無助的小女兒,用花言巧語哄騙公爵夫人的義姐,甚至不惜遠赴北大陸再獲得一位主教的幫助————」
蘭奇的聲音在教室里迴蕩,帶著一種詭異的敘事感。
他也沒多墨跡,順著米涅耳編織的劇本繼續念了下去。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有一天能將我的最終目標,在劇場公然脅迫那位黑髮的美人就範,讓所有人知道她已被我征服。
蘭奇說完最後那句圖窮匕見的總結,抬手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視前方。
這種純粹敗壞風評的認罪。
雖然荒謬得離譜,但他清楚米涅耳的險惡用心。
到了這個階段,既然越來越難在心理層面上擊潰對手,那就優先攻擊場外。
果然。
「我草,蘭奇陰謀論喵。」
貓老闆作為蘭貓組合最長久的夥伴,它深知這一路走來的大多經過。
即使如此。
聽完蘭奇之口念出的那些台詞,它也對蘭奇產生了一絲動搖與懷疑。
雖然蘭奇沒動機,但他有能力。
細思極恐。
若是將一切都歸結為邪惡的蘭奇主教在幕後操盤,那這邏輯竟是如此的絲滑順暢。
如果把動機設定為公爵夫人————
那一切邏輯閉環瞬間就嚴絲合縫了。
屏幕里,十四個小回合的鏖戰接近尾聲。
輪到了米涅耳的台詞。
畫面中的米涅耳看著小黑板,看著上面浮現的字跡,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開始讀道:「在這裡,我要向我的摯友羅莎琳達女伯爵道歉,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對我的感情————?」
她順著小黑板上浮現的字跡在讀,可語氣里的疑惑卻越來越重,顯然很意外。
「但是,失敗的婚姻,我已經不想再有一次了,所以抱歉,我們兩個只能是最好的朋友————」
米涅耳滿是遲疑地讀完了最後這句台詞。
她停頓在那裡,似乎在思考蘭奇為什麼要寫這麼一段看起來莫名其妙,攻擊性也不強的話。
直到沉默了片刻後。
她像是突然回過神來,逐漸意識到了這番話背後某種可能性。」
米涅耳抬起頭盯著蘭奇。
而蘭奇只是坐在對面,一臉無辜地對她攤了攤手,像在說「我也只是實話實說」。
場外,觀眾席上。
「意外的火藥味不是很足呢。」
——
安塔納斯一邊嚼著零食一邊點評道。
「不是,蘭奇到底是好心思,還是壞心思啊。」
塔莉婭納悶地開口了,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寫滿了費解。
羅莎琳達女伯爵是她的好朋友,儘管後來得知羅莎琳達是自己妹妹的情敵,但這並不影響她和羅莎琳達間的友情,因為那位女伯爵始終善良且熱忱。
但蘭奇這一手,讓她有點看不懂了。
「蘭奇這句話會有什麼後果嗎?」
辛諾拉好奇地問。
相比起她和安塔納斯這種沒去過花都,對那邊的人際關係一知半解的惡魔,塔莉婭顯然更熟悉羅莎琳達。
「嗯————羅莎琳達一直很喜歡公爵,但她偏偏每次在公爵面前又不會暴露自己的心意。」
塔莉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講解。
大概羅莎琳達每次見到公爵時的狀態,都是塔莉婭和蘭奇第一次見到羅莎琳達時那樣高貴得體又迷人的女伯爵模樣。
最該看到她噸噸噸模樣的人,反而從來沒見過羅莎琳達敗犬味十足的樣子。
「這。」
安塔納斯分析了一圈。
蘭奇究竟是在幫忙解鈴還是在埋雷,有點分不清蘭奇的動機了。
二象性出現了。
唯一令人確信的是,下次白金級制卡師考試,米垓雅和羅莎琳達見面會相處得相當尷尬。
如果蘭奇也在場。
那麼到時候是解鈴還是引爆,就要看蘭奇的心情了。
影世界內,音樂教室的光線已經變成了黃昏色彩,只有那些氣泡和背景音樂在漂浮與迴蕩。
「恭喜兩位勇士!你們已經奇蹟般地完成了六輪靈魂拷問!」
「現在,距離通關只剩下最後一步!」
半空中的小蜜蜂主持人興奮地轉著圈。
「要進入最終輪嗎?」
她向兩人問道。
即便不問,其實她也已經知道答案了。
沒有人會在這最終關卡前停下腳步!
「行。」
面對主持人的詢問,蘭奇和米涅耳都同意了。
拿下通關獎勵的那盒動物之森限定巧克力,至少會讓塔莉婭和伊琺提婭很開心,她們都格外喜歡吃甜點。
只是,坐在對面的米涅耳從第七輪開始就變得很安靜。
自從上一輪蘭奇借著台詞變相傳達了關於羅莎琳達的事情後,她就收斂了所有的鋒芒與戲謔,整個人沉靜得像是一尊精緻的雕塑。
一分鐘的時間。
兩人完成了台詞的書寫。
「好!最後的決戰!讓命運的硬幣來決定誰先誰後!」
小蜜蜂主持人開始了她一貫的熱場話語,硬幣在屏幕中央高高拋起,旋轉出金色殘影。
硬幣落地,蘭奇的像素朝上。
蘭奇勝。
按照規則,輪到米涅耳先念。
」」
」
米涅耳拿起手中那塊亮起的小黑板,卻遲遲沒有看上面浮現的內容。
她的視線越過教室,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在透過這層虛擬的影世界,看向遙遠的過去。
「算了,我認輸。」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你確定嗎?勝負都還未定哦!」
小蜜蜂主持人提示道。
「是的。」
米涅耳確認。
其實在第六輪的那段話,蘭奇本可以不那樣做。
他明明有更有攻擊性的選擇來反擊,但他卻偏偏選擇了借著這個荒謬的遊戲,用一種最迂迴也最溫和的方式,告知了她一件事情。
這是一個攻擊性沒那麼大的遊戲。
一個所有真心話都可以被當作玩笑一笑而過的遊戲。
或許也只有在這種真假難辨的場合,才能把那種對某人來說沉重的事情傳達。
在某種程度上,她認為是蘭奇贏了。
「我認可你不再是那個只會亂牽紅線的焊接師」了,蘭奇,你確實變了。
」
米涅耳合上手中的小黑板,將其反扣在膝上。
她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影世界的天花板,望著他們倆倒映的輪廓。
光是聽蘭奇曾經在伊刻里忒學院的故事,她心中對蘭奇其實有許多鄙夷。
但這場旅途走到最後,她不得不承認,人是會改變的。
真正的戀愛大師,不僅僅是只會幫人結緣,或許更懂得如何幫人解緣。
那些註定沒有答案的感情,無法宣之於口的沉重話語,長久以來橫亘在人心頭的遺憾與死結————她相信,現在的蘭奇,都可以用他獨特的方式,幫人解開。
「算是平分秋色吧,這句話是真的。和你玩得很盡興,公爵大人。」
蘭奇看著她釋然的樣子,向她伸出了右手,想要以握手來結束這場漫長而驚心動魄的對決。
「呵。」
米涅耳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只剩下純粹的欣賞與一點點獨屬於她的驕傲。
「記得,不要隨便牽人家的手,會被人誤會的。」
她沒有去握蘭奇的手,而是緩緩抬起手握成拳,在空中輕輕碰了碰蘭奇懸停的手背。
咚。
碰拳的瞬間,整個影世界也被按下快門。
畫面定格在這一刻。
或許是導播的抓拍,絢爛的煥彩光效在兩人周身炸開,如同盛大的煙火,將這間像素教室渲染得如夢似幻。
「雖然沒有表白,雖然沒有牽手,但這份默契與釋然,難道不比任何情話都更打動人心嗎?!」
小蜜蜂主持人在空中激動地盤旋,「不過!這一輪遊戲還未結束哦,如果想拿到獎勵,第七輪至少要有一人完成台詞!」
她介紹著規則。
如果雙方都選投降,則只算作進行到了第六輪。
規則上不會給玩家白嫖動物之森限定巧克力的機會。
「作為勝者,想要拿到這一關的最終獎勵,你還要把剩下的內容讀完哦。」
米涅耳微微低下頭,那眼眸掃過蘭奇手中尚未放下的小黑板,」不過我沒寫什麼過分的話就是了。」
她說道。
「是的!沒錯!」
天空中的小蜜蜂主持人肯定道。
蘭奇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小黑板。
「這裡還有最後一句,作為結束語————」
他看著浮現出的內容,念道。
這顯然是米涅耳在第七輪開始時就已經計劃好的棄權劇本。
所以留給他的台詞,第一句就點明了結束語。
只是,在這句台詞的旁邊,還用括號標註了一個極其離譜的動作要求一【這裡還有最後一句,作為結束語(請深情地牽起對方的手)————】
他當然不會這麼幹。
這種胡鬧的動作指導,按照規則來說並不是需要念出來的台詞。
即使不按要求完成,影世界也不會判定失敗。
他繼續往後念:「公爵大人,為了把你家最可愛的女孩子娶走,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就等著參加典禮吧!
說到這裡。
一隻柔軟而微涼的手掌,卻悄無聲息地探了過來,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牽得死死的。
「?」
蘭奇撞上了米涅耳那雙充滿了無辜與狡黠的笑眼。
原本就有些躁動的觀眾席,瞬間再度引爆。
場外的歡呼聲、尖叫聲、口哨聲,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幾乎要掀翻金蜂遊樂場中庭的劇場。
觀眾眼中,這幕簡直就是教科書般的霸道宣言。
那個年輕的挑戰者,當著所有人的面,緊緊牽著公爵小姐的手,對著鏡頭向那位傳說中的公爵大人喊話,發誓要娶走他家最可愛的女孩。
「哈哈!」
米涅耳看著蘭奇那一瞬間僵硬成石頭的表情,再也繃不住那副端莊的架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脆悅耳,透著股大仇得報的暢快。
似乎能在最後這樣坑蘭奇一下,看著他吃癟的樣子,讓她感到無比的開心。
「公爵大人,你是小孩子嗎?」
蘭奇一陣無語。
他沒牽米涅耳的手,卻又被米涅耳牽了。
自從當初在劇場牽了她一次,往後全是報應了。
「這可不怪我哦,是你想拿限定獎品的。」
米涅耳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在這混亂而歡騰的氣氛中,戀礙迴廊學院落幕的音樂聲適時響起,那是慶典感十足的終章旋律。
「到了今晚便開啟的~」
「華麗的遊行里~」
「和你一起翩翩起舞~」
「♪行動起來吧~|
整個音樂教室發生著劇烈的變化,原本靜止的背景開始流動,化作了漫天飛舞的花瓣與彩帶,幕布從天而降,舞台的燈光變得柔和而絢爛。
「算了,我已經習慣了,或許這就是院長的宿命吧。」
蘭奇無奈地站在謝幕的舞台上。
此時此刻,恰如瓦倫汀節那天在伊刻里忒歌劇院,歌劇舞正在落幕的時刻。
他感覺這個戀礙迴廊學院的項目真的得叫魔工院給它停了,或者至少加個什麼限制鎖。
沒有魔工院那幫天才瘋子的技術支持,恐怕金蜂遊樂場也很難整出來這種影世界。
「蘭奇,所以說攢功德真的很重要呀。」
米涅耳忽然轉過頭,學著休柏莉安平日裡那副語重心長的口吻,對他認真地說道。
那神態,那語氣,甚至連略帶擔憂的小眼神,都像和休柏莉安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你是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
蘭奇看著這位始作俑者,差點被氣笑了。
他環顧四周,聽著那些依舊興奮不已,評價著的遊客的嘈雜聲。
今天過後,學校里,不,甚至整個王都,可能又要多一些離譜到沒邊的流言蜚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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