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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5章 南陵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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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並不恢弘,白牆青瓦,檐角舒展,門楣上懸一塊烏木匾額,以硃砂題著「南陵侯府」四字,筆意洒然,隱有出塵之氣。

柳文淵早在車前恭候,揖手笑道:

「侯爺,請。」

李墨白整了整衣衫,緩步下車。

抬頭望去,只見府門洞開,內里竹影婆娑,流水潺潺,一縷極淡的茶香隨風飄來,清雅怡人。

李墨白隨柳文淵踏入府門,迎面便是一道曲折竹廊。

廊外植著幾叢瘦竹,經了夜露,青翠欲滴,竹葉間偶有雀鳥輕啼,更添幽靜。

竹廊盡頭,是一方敞軒。

軒中陳設簡雅,只一方案、兩張蒲團,案上紅泥小爐正咕嘟咕嘟煨著泉水,一旁的白玉茶杯中盛著些許青碧茶葉,形如雀舌,隱有雲霧之氣繚繞。

南陵侯杜羽早已候在軒中。

他今日未著侯爵冠服,只一襲素青常袍,逍遙巾束髮,手持那柄慣用的白玉扇,正俯身以竹夾撥弄爐火。

聞得腳步聲,抬頭看來,面上便浮起那慣常的和煦笑意。

「崔侯來了,快請入座。」

杜羽起身相迎,舉止從容,笑意溫潤如故,仿佛昨夜王庭那場驚變從未發生,二人只是尋常老友品茗敘舊。

李墨白拱手還禮,於蒲團上安然落座。

柳文淵悄無聲息地退至廊下,軒中便只剩他二人。

「前日匆匆,未及深談。今日難得清靜,正好嘗嘗這新得的『霧隱春尖』。」杜羽用手一指,將茶葉傾入兩隻素白瓷盞,「此茶生於王都北三十萬里霧隱峰巔,每年只得清明前後三日可采,沾染先天雲霧靈氣,最是清心滌念。」

熱氣蒸騰間,茶葉舒展,盞中頓時漾開一層澄碧,清香隨之瀰漫。

李墨白端過茶盞,淺淺啜飲一口。

茶湯入喉,初時清苦,旋即回甘,一縷純淨靈氣悄然化開,確實非凡品。

「好茶。」他頷首贊道,「清而不薄,苦後回甘,隱有山嵐之氣。侯爺雅致。」

杜羽微微一笑,也自品了一口,將茶盞輕輕擱下,白玉摺扇在掌心輕敲:「茶是好茶,可惜……這王都的風,卻總不清淨。」

此言別有深意,李墨白聽後,神色不變,只靜待下文。

果然,就聽杜羽慢悠悠道:「崔侯如今身兼兩職,既是欽天監首席,又領西伯侯爵位,可謂聖眷正隆。只是不知……那樁刺殺大案,崔侯查得如何了?」

李墨白眉頭微蹙。

「侯爺何出此問?」他放下茶盞,聲音溫潤卻帶不解,「西伯侯周巽與穢土天王沈萬歲,昨夜已於養心殿伏誅。叛逆授首,主謀已除,此案……難道還不算告結?」

杜羽搖了搖頭:「崔侯此言差矣,周巽雖已服誅,但不代表刺殺案的主謀就是他。否則,陛下怎麼不收回你的天王令?」

「哦?南陵侯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杜羽輕搖羽扇,「只是有些疑惑……周巽其人,城府極深。他選在醍醐大典發難,為此不惜損耗本命精血,令醍醐香壇上的化身短暫擁有與他一般無二的氣息,如此大費周章,為的便是將九司十二衛的視線盡數吸引過去,好行那雷霆一擊。既然如此,他又怎會在事前貿然行刺?這豈非打亂自家布局,徒惹周王警覺?說不通,實在說不通……」

李墨白指節在案几上輕輕一叩,抬眼道:「道友的意思是?」

「這還不明白麼?」杜羽笑意轉深,「刺殺一案,另有主謀。」

軒中一時靜默,唯有爐火的「嗶啪」之聲。

李墨白雙眼微眯,暗忖這南陵侯人老奸猾,把刺殺案重提,只怕有什麼圖謀。

沉吟片刻,笑道:「道友既提起此事,想必……心中已有幾分線索?還望賜教。」

杜羽卻不急,慢悠悠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方才含笑問道:「你覺得,假如聖上當真駕崩,這王都之中,誰得利最大?」

李墨白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此事……不好說。大周疆域遼闊,勢力盤根錯節,周王一旦有失,震動的是整個東韻靈洲。但凡站在王朝頂端之人,皆有可能獲利,亦可能受損,得失之間,難有定論。」

「哈哈,你這話倒是滴水不漏。」

杜羽撫掌一笑,隨即斂去笑意,目光漸深:「但我可以斷言,得利最大之人,定然是那個能坐上蟠龍寶座的。」

李墨白神色一動:「哦?如此說來,除去已伏誅的周巽,餘下三位神侯……也都有嫌疑了?」

「非也,非也!」杜羽手中羽扇輕搖,「崔侯有所不知,大周乃仙門一手創立。仙門選定周氏為王室血脈,早定下鐵律——非周氏血脈不得稱王。周巽之所以敢生篡逆之心,正是因他與聖上同出一源,身負周氏嫡血。若無這層血脈,縱有通天修為,也坐不得那王位。」

李墨白露出一絲恍然之色:「如此說來,即便聖上身死道消,你們三位神侯……也不能竊據王位?」

「正是此理。」杜羽收起摺扇,正色道,「此番王都風雲變幻,一番演算下來,最後的結果是:聖上傷勢極重,非三五年不得復原;第二順位的周巽伏誅,其麾下勢力亦被連根拔除。那麼……誰是最大的贏家?」

李墨白聽後,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隱隱猜到他要說什麼。

卻並不接口,只端起茶盞,慢悠悠品了一口,方道:「請恕崔某愚鈍。這王都局勢錯綜複雜,實在看不明白,還得南陵侯點撥一二。」

杜羽呵呵一笑,也不再繞彎子:「既如此,老夫便直說了。周巽一死,倘若聖上再有個三長兩短,那麼有資格、也有能力繼任大周王位的……唯長公主玉璇一人而已!」

李墨白臉色一肅:「南陵侯的意思是……行刺聖上的幕後主使,是長公主殿下?」

「當然是她,也只能是她。」

杜羽羽扇輕搖,聲音淡然:「你不覺得奇怪麼?為何聖上剛一出事,玉璇立刻便能調動九司十二衛近半高手趕去『勤王』?若非本侯及時率眾趕到,那些人究竟是去勤王,還是去做些別的什麼……誰又能說得清呢?」

李墨白默然不語,心中卻念頭飛轉。

前幾日,玉璇暗中授意,讓自己去查西伯侯;今日,南陵侯又當面暗示,真兇或許是長公主。

這王都的渾水,果然深不可測,自己稍有不慎,便可能淪為這些人權斗的棋子。

想到這裡,他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即便長公主殿下嫌疑最大,但這些終究只是猜測。無憑無據,定不了罪,更動不了她分毫。」

杜羽聽後並不氣餒,繼續道:「長公主行事,的確滴水不漏。所以……我們行事,也不能太過死板。」

他頓了頓,目中透出一絲意味深長之色:「沒有證據,可以『創造』證據嘛。只要最後查出的『結果』是長公主,那麼過程如何,又有誰會在意?」

李墨白聽後,臉色驟然一變!

「南陵侯,說來說去,原來你是要我配合你扳倒長公主?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彎子!」

言罷,站起身來,拱手一禮,語氣疏淡:「崔某無意捲入諸位的紛爭,更無心爭奪大周權柄。今日茶已品過,話不投機,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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