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6章 封島(1/2)
大周王庭深處,養心殿內殿。
此殿與外間隔絕,禁制重重,昏沉如永夜。
周衍盤坐於隱龍石榻,雙目微闔,周身沒有半分人族修士的法力靈光,唯有墨綠幽潮自七竅湧出,汩汩翻騰。
細看之下,那「幽潮」竟由無數細如塵埃的蟲影攢聚而成,彼此啃噬、融合,發出近乎無聲的窸窣銳響。
隨著呼吸吐納,墨綠蟲潮緩緩收束,在他胸腹間凝成一道扭曲旋渦。
旋渦深處隱有暗金符文明滅,每亮起一次,殿中靈機便枯澀一分,仿佛被無形口器悄然啃食。
忽地,旋渦猛然一滯!
周衍身軀劇震,面上皮肉竟如蠟油般蠕動數息,喉間發出「咯咯」異響。
他猝然張口——
噗!
一灘粘稠如漿、內藏細碎金芒的污血噴濺在地,觸石即燃,青煙滋滋升起。
「該死……」
周衍緩緩睜眼,眸底掠過一抹猙獰蟲影,聲音嘶啞如鏽鐵摩擦。
他抬手抹去唇角殘血,指腹摩挲間,血漬竟化作數隻米粒大小的黑蟲,鑽回皮下。
「別讓寡人回去……否則,定要攪你們個天翻地覆!」
聲音低沉嘶啞,在空曠殿宇中迴蕩,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滔天凶威。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沸騰的妖氣漸次平復,皮膚下的扭曲紋路亦緩緩隱去,重歸那副高深莫測的人王模樣。
只是眉宇間,仍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鬱。
「紫龍丹……可惜了!」
周衍目光落向池中那尾色澤黯淡的赤鯉,輕聲嘆息:「雖然也是杯水車薪,但總能緩解一二這該死的『同噬』……」
他緩緩攤開手掌,掌心處一道細微裂痕正緩緩滲著金血,傷口邊緣血肉蠕動,竟似有無數肉眼難辨的細密蟲足在掙扎鑽爬。
「崔揚……」
周衍五指收攏,握緊了拳頭,眼中露出一絲忌憚之色。
昨日殿中,那抹暗紅劍光,仿佛又在眼前掠過……
「這世上怎會有斬道之劍?你究竟是何方神聖?難道……是那幾位的弟子?」
正思忖間,殿外廊道忽有輕微足音響起,由遠及近,不疾不徐。
周衍神色一動,眼中妖異之色瞬間斂去。
他袖袍輕輕一拂,地上那灘污血連同腐蝕的痕跡便悄然消失,周身紊亂的灰暗氣息也迅速平復,仿佛方才種種異狀從未發生。
不過幾個呼吸間,他已恢復成那位氣息如淵似岳的開元聖王。
腳步聲在殿門前停住。
數息之後,殿門無聲滑開。
一道月白身影步入了幽暗的大殿,步履輕緩。
正是大周國師——袁天。
袁天素袍玉帶,手持青玉卦盤,行至雲床前百丈外停下,躬身一禮,聲音溫潤如常:
「參見陛下。」
抬首時,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地面。
周衍臉色如常,淡淡問道:「事情辦得如何了?」
袁天躬身:「回陛下,西伯侯殘黨幾乎都被剿清,漏網者不過零星,已著人追緝。」
他頓了頓,續道:「至於仙門那邊……臣已擬好奏表,遣人送往不周峰。畢竟是周巽犯上作亂在先,仙門縱有微詞,也不至降責。」
周衍聽後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這些年,他在暗中百般阻撓,若非如此,九鼎何至拖延至今?」
袁天摺扇輕搖:「周巽肉眼凡胎,怎識得九鼎玄妙?其背後有儒門插手的影子……好在,無量氣劫之下,聖人不會輕易下場。否則,此番扳倒他,怕不會如此順利。」
周衍默然片刻。
殿中幽暗,燭火明滅不定……
「事情籌備得如何了?」他忽然開口問道。
「陛下放心。周巽既除,再無掣肘。至多三年,九鼎必成。」
周衍聽後,眼中精光流轉,如淵似岳的氣息在幽暗中愈發沉凝。
他緩緩起身,負手立於玉階之上。
「傳寡人口諭——」
「即日起,封鎖整座三仙島。無寡人允許,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袁天揖首:「臣領旨。」
「另外……」周衍雙眼微眯,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召回剩下的七位天王,告訴他們,三年之後,於玉京山——」
他微微一頓,聲音沉如淵岳:
「舉辦神龍大典!」
殿中沉寂數息。
袁天深深一揖,袍袖垂落如云:「臣,謹遵王諭。」
他直起身,月白身影徐徐退出大殿。
殿門無聲合攏。
…………
棲凰宮,聽雨院。
暮色四合,檐角懸著的琉璃宮燈已次第亮起,柔光透過薄如蟬翼的紗罩,在青石階前鋪開一片朦朧光暈。
玉瑤獨坐窗下,手執一卷古籍,目光卻久久未移。
她自李墨白離府後便有些心神不寧,素來沉靜的心緒,此刻卻如窗外被晚風拂動的竹影,搖曳難安。
忽地,院外傳來熟悉的步履聲。
她抬眸,正見那襲玄紫蟒袍的身影穿過月洞門,踏著滿地斑駁竹影,向軒中走來。
玉瑤放下書卷,起身相迎。
李墨白步入軒內,雖面色如常,眉宇間卻凝著一縷難以言喻的沉鬱。
兩人坐到桌前,玉瑤素手斟茶,推至他面前,輕聲道:「南陵侯難為你了?」
李墨白端起茶盞,並未飲,只望著茶湯中浮沉的青碧葉片,沉默片刻。
「……身份暴露了。」
玉瑤眸光一凝。
李墨白並未隱瞞,將軒中所見所聞,王七指認、南陵侯以「假駙馬」之罪相脅、逼迫自己配合構陷長公主之事,一一道來。
語畢,軒中靜極。
爐火已熄,唯有檐角宮燈透進一片寂寂柔光。
玉瑤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
「所以……」她輕聲開口:「你答應了。」
「嗯。」
李墨白沒有否認,聲音低沉:「不得不應。若當場翻臉,南陵侯將此事捅至朝堂,你我都將大禍臨頭。」
玉瑤靜默良久。
燈影在她覆紗的面容上搖曳,看不清神色,唯有一雙眼眸映著燭光,幽深如潭。
「他捏著你的把柄,要你做他的刀。」她輕聲道。
「是。」
李墨白放下涼透的茶盞,指節在案上輕輕一叩:「構陷長公主,無論成敗,我都是死路。失敗了必然會被清算,就算成功了……也免不了兔死狗烹。」
玉瑤眸光微動:「所以,你要假意順從,暗中周旋?」
李墨白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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